鹿乃子，奈良公园可爱小鹿互动指南与喂食技巧

午後的奈良公園，空氣裡浮動著松針與泥土的氣味。我蹲在斑駁的石燈籠旁，試圖調整相機參數，冷不防一團溫熱的鼻息湊近耳畔——回頭，一雙濕漉漉的深褐色眼睛正直勾勾盯著我手裡的鹿仙貝紙袋。那瞬間，牠微偏著頭，耳朵靈巧地抖了抖，像個精明的街頭小童在掂量眼前的「過路費」。我忍不住笑出來，這哪裡是傳說中溫馴的神使，分明是奈良土地上最狡黠的原住民。

餵鹿，聽起來浪漫，實則是一場微型外交。公園裡的老手鹿，深諳人類的軟肋。牠們會用額頭輕頂你的腰，或是用鼻尖溫柔地蹭你的手心，眼神純真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。但別被這無辜攻勢騙了——一旦發現你遲疑，那濕軟的舌頭便會閃電般捲走整疊仙貝，甚至連地圖紙張都不放過。我親眼見過一隻體態豐腴的母鹿，熟練地叼走遊客塞在後褲袋的觀光手冊，嚼得津津有味。切記，仙貝務必拆一片餵一片，紙袋藏進背包深處，否則你將瞬間成為鹿群的移動糧倉。

真正關鍵的默契，藏在「鞠躬」儀式裡。當小鹿對你頻頻點頭，別急著感動，那不是問好，是明晃晃的催債信號。我曾學著當地老伯，舉著仙貝對一頭年輕公鹿緩緩彎腰，奇妙的事發生了——牠竟也鄭重地低下頭顱，鹿角幾乎觸地，像古裝劇裡的武士回禮。這瞬間的莊重感，讓人恍然觸碰到千年人鹿共存的靈性紐帶。但切記對象：飢餓的幼鹿或急躁的鹿群首領，可能直接跳過儀式，用牙齒進行「快捷支付」。若遇包圍，高舉雙手攤開掌心，清晰喊出日語「沒有了」（もうない / Mo nai），牠們多半會識趣散開，轉戰下個目標。

餵食地點暗藏玄機。若鹿角公園的「明星鹿」們過於熱情，不妨往春日大社表參道的杉林深處走。苔蘚覆蓋的階梯旁，常有羞怯的小鹿隱身樹後，只探出半張臉。這裡的互動更從容，你能觀察牠們如何用精巧的蹄尖撥開落葉覓食，或看母鹿如何用舌頭細緻地梳理幼崽背上的斑點。有一次，我在若草山腰遇見獨處的老鹿，牠的角已磨損，眼神卻沉靜如古潭。我遞出仙貝時，牠只靜靜嗅聞，並未急切吞食，彷彿在品鑑歲月的滋味。

仙貝之外，鹿群其實自有盛宴。黃昏時分，牠們會遷徙到草坪深處，用靈活的嘴唇精準篩選嫩草，咀嚼時下顎左右緩慢磨動，像沉思的哲學家。此時靠近，能聽見草莖斷裂的細碎聲響，混雜著低沉的呼嚕。奈良的鹿並非被豢養的寵物，牠們是神域與人間的介質，春日大社的「神鹿籤」至今仍由牠們「抽選」。某個微雨的清晨，我看見一頭白鹿立在神社鳥居下，雨珠順著牠的脊線滑落，霧氣繚繞中，時間彷彿倒流回信仰與自然渾然一體的年代。

離去前，我坐在東大寺的長椅上，看夕陽把鹿群的影子拉得細長。一個小男孩的仙貝被搶走，哇哇大哭，母親卻笑著指向遠方：那頭得手的鹿正小跑著，將戰利品分享給跛腳的同伴。牠們舔舐彼此皮毛上的草屑，脖頸交疊成溫暖的弧度。此刻忽然懂得，奈良的鹿教會旅人的，從來不是馴服或討好，而是在野性與靈性並存的注視下，重新學習如何與另一種生命，共享這片被神明祝福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