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凱再婚的日子訂在秋天,喜帖都印好了,他卻在一個週三深夜撥了電話給老同學阿宏。兩個人從高中就認識,一個在工地帶班,一個在物流站排車趟,平常聊的都是誰的車又壞了、哪家便當漲價,很少講到心裡的事。那晚阿凱開口的第一句是:「你覺得我這樣,算準備好了嗎?」阿宏愣了幾秒,沒追問細節,只說:「你怕的如果是身體,那就先去弄清楚,不要自己嚇自己。」
阿凱的擔心不是沒有來由。上一段婚姻後期,他忙著加班、應酬、輪班,體力掉得很快,週末只想躺著。離婚之後他花了兩年把作息拉回來,但面對新的關係,他總覺得自己少了一點底氣。他不敢跟未婚妻講,怕被解讀成不夠愛,也不敢跟家人講,怕被當成笑話。阿宏聽完只回他一句:「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答案,是把問題講清楚。」
那通電話講到凌晨一點半。阿宏沒有給任何建議,只問了三個問題:你是怕累,還是怕被比較?你有沒有固定在看哪一科?你上一次做檢查是什麼時候?阿凱一個都答不出來。阿宏說,他去年健檢紅字一堆,後來被太太押著去診所,才發現自己只是長期睡不夠、水喝太少。阿凱聽完笑了一聲,說:「所以你是叫我先去排隊抽號碼牌。」阿宏回:「對,先知道自己在哪一格,再決定要不要買東西。」
掛掉電話之後,阿凱沒有馬上睡。他打開手機,開始一頁一頁查資料。他打過幾個不同的關鍵字,也看過論壇上各種說法,越看越亂。有人把保健品講得像萬靈丹,有人說吃了沒感覺,也有人提醒要看包裝標示與來源。他注意到「日本藤素」這個詞一直跳出來,卻發現每個人講的都不一樣,有人當成補品,有人當成藥品,還有人說要先確認是不是處方藥。他心裡冒出一個很實際的問題:如果連它屬於哪一類都搞不清楚,那他要怎麼判斷自己需不需要?
隔天中午,阿凱趁休息時間打去一家社區藥局問。接電話的藥師沒有要他買任何東西,只問他平常有沒有在吃其他藥、有沒有慢性病、最近有沒有做過檢查。藥師說,這類東西在台灣的分類與販售規定要看包裝標示,有些是食品、有些不是,資訊不清楚就先不要買;如果真的有疑慮,應該帶著自己正在使用的藥品與保健品清單,去診所或藥局當面問。阿凱把這句話抄在手機備忘錄裡,標題寫著「先問清楚,再決定」。
那個週末,阿凱做了兩件事。第一件是預約了家醫科,把這幾年沒做的檢查補上;第二件是跟未婚妻坐下來吃一頓沒有排行程的晚餐。他沒有把查到的東西全部倒出來,只說自己最近對體力有點不安,想去檢查一下。未婚妻聽完沒有追問,只說:「你早點講就好,我陪你一起去。」阿凱後來跟阿宏說,那一刻他才知道,自己真正怕的不是檢查結果,而是被看見自己在擔心。
檢查之後,醫師只跟他談作息、睡眠與運動,沒有給任何誇張的承諾,也沒有要他買什麼。阿凱把那份清單收進抽屜,決定先把每天睡滿七小時、晚間少喝兩杯這件事做好。他沒有把任何產品當成解答,也沒有急著在婚前「補」出什麼狀態。他反而覺得,願意把不安講出來、願意去問專業的人,比在網路上東拼西湊更接近他要的答案。
婚禮前兩週,阿凱和阿宏又通了一次電話。這次他沒有問「我這樣夠不夠」,只說檢查沒什麼大問題,接下來要慢慢調整。阿宏回他:「這就對了,關係是兩個人的事,身體也是。」阿凱把這句話記了下來。他沒有把那一晚的搜尋紀錄刪掉,因為那代表他曾經認真面對自己的不安;他也沒有把任何保健品當成婚前必備,因為他知道,真正讓他安心的,是那段願意開口、願意求證、願意讓伴侶一起參與的過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