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水間那杯咖啡之後,他把日本藤素聽到的說法拆成兩張紙
中午十二點四十,茶水間的咖啡機還在滴。三個人靠在流理台邊等微波爐,話題從週末露營轉到膝蓋,再轉到「你那個年紀是不是也開始在吃什麼」。二十九歲的業務助理阿宏先笑,說他上個月陪女友逛藥妝店,架上有一整排包裝寫著日文的男性保健品,他看了半天只認得「精力」兩個字。四十三歲的倉管老周接話,說他表哥去日本玩帶回幾盒,回來分給同事,辦公室裡傳了半年,有人說有效,有人說根本沒感覺。五十六歲的課長沒笑,只說他太太前陣子看到一則保健食品的新聞,內容是有人為了養髮猛吃某一種微量元素,吃到貧血又反覆發燒,醫師看了直搖頭。課長把便當蓋上,說了一句:東西不是吃越多越好。
微波爐叮的一聲,三個人各自端走便當。阿宏回座位前丟下一句,說他其實分不清「日本藤素」跟一般維他命差在哪,包裝全是日文,他連成分表都看不懂。老周說他聽到的版本是「吃了會想」,另一個版本是「要吃一段時間才有感」,還有一個版本是「那是給年紀大的人吃的」。課長只補了一句,說他太太那則新聞裡,醫師講的是補充過量的問題,不是哪個牌子好不好的問題。三種說法擺在同一張桌上,沒有一句是從包裝或說明書上讀來的,全是「我聽說」。
下午三點,阿宏把這三句話抄在便條紙上,貼在螢幕邊。他沒有要買,只是覺得奇怪:同一樣東西,怎麼會有這麼多互相打架的說法。他先做了一件很笨的事,把「日本藤素」四個字打進搜尋欄。跑出來的結果一半是購物頁,一半是論壇討論,還夾著幾篇標題很像新聞、點進去卻是賣場文案的頁面。他發現一件事:講得越肯定的文章,越少提到來源;會標出處的,反而都在講「目前資訊有限」「應詢問專業人員」。
隔天午休,他把那張便條紙帶去問課長。課長沒直接回答,只說他太太那次學到一個教訓:看到「保健」兩個字就以為可以照三餐吃,是最大的誤會。課長說,他後來陪太太回診,把家裡所有瓶瓶罐罐拍照存進手機,連同正在吃的藥單一起帶去,請醫師和藥師看過一輪,才知道有些東西根本不該疊著吃。阿宏問,那如果是像他那樣、根本還沒買的人呢。課長說,那就先分清楚兩件事:一件是「這東西在法律上屬於哪一類」,另一件是「它的包裝上到底寫了什麼」...
婚宴回程聊到保健食品,他手機裡樂威壯那串字讓兩人沉默了一下
喜宴散場已經過了十一點,國道上沒什麼車,路燈一段一段往後退。她靠在副駕的椅背上,把高跟鞋脫了,腳縮在座位上。他開著車,廣播聲音壓得很低,車裡只剩冷氣和輪胎的噪音。剛才那桌同事聊到誰又升遷、誰剛換車,她笑著敬酒,其實一句都沒聽進去。
「你今天話很少。」她先開口。他嗯了一聲,說開車要專心。她沒接話,過了一會兒又說,是不是又被問到什麼時候生小孩。他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,說沒有,只是最近有點累。她看著他的側臉,想起上個月他也說過一樣的話,那時候她以為只是工作忙。
「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麼?」她問。他愣了一下,問她怎麼知道。她說前幾天借他手機導航,跳出一個沒關掉的網頁,標題她沒看清,只記得是一串保健相關的字。他沉默了幾秒,說那是他自己在看的,不是幫別人查。她問看什麼,他想了想,說就是一些男性保健食品的資料。
車子下了交流道,等紅燈的時候,他把手機解鎖遞給她。螢幕停在一個分頁,上面有幾個他搜過的詞,其中一個是樂威壯。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,沒有馬上說話。他解釋,是前陣子跟客戶吃飯,席間有人聊到這個,說現在很多人都在問,他回來就順手查了一下,想搞清楚那到底是保健食品還是別的東西。
她把手機還給他,問他為什麼不直接問她。他說不知道怎麼開口,怕她多想,也怕自己講得好像很嚴重。她說,你一個人查,我才會多想。綠燈亮了,他慢慢起步,說其實他也不是真的想買,只是這半年來總覺得提不起勁,開會到下午就恍神,回家只想躺著。他上網查,看到的說法五花八門,有人說要吃這個,有人說要補那個,越看越亂。
她說,那你有沒有發現,你查的那些東西,有些根本不能自己亂買。他點頭,說他後來也看出來了,同樣是幾個字,有的寫得像是隨手就能買,有的又提到要看包裝、要問專業的人,他分不清哪一種說法才對。她說,那就不要自己分。她提議,下次回診或去藥局的時候,把這串字連同他平常在吃的那些補品一起拿去問,先弄清楚它屬於哪一類,是不是需要人家開單子才能拿,而不是在網路上看誰講得大聲就相信誰。
他笑了一下,說你比我冷靜。她說不是冷靜,是這種事本來就不該靠猜。她想起自...
婚宴散場後的車上,他提起樂威壯,我們沒吵架反而聊到半夜
喜宴散場已經快十一點,國道上的路燈一格一格往後退,車裡只剩廣播的深夜節目在低聲說話。她脫下高跟鞋,把腳縮在副駕駛座上,忽然問他:「你今天整場都心不在焉,是不是又有人問你什麼時候要生?」他握著方向盤沒馬上回答,過了收費站才說,不是那個,是隔壁桌的學長拍他肩膀說「男人到了某個年紀就要開始保養」,還補一句「你最近看起來很累」。她聽完笑了一下,但那笑不是嘲笑,是那種「原來你也在意」的笑。車內安靜了幾分鐘,他像是終於找到開口的角度,說其實這半年他一直在想一件事,不是身體哪裡痛,而是那種說不上來的疲乏感,讓他對很多事情提不起勁,包括對她。
她沒有立刻接話,因為她知道這種時候如果回「你想太多」或「你就是不運動」,話就會收回去。她只是把廣播轉小,問他:「那你最近都在看什麼?」他說,一開始是滑手機看到一些男性保健的討論,後來越看越雜,什麼鋅、什麼瑪卡、什麼蜆精,每一篇都說自己最有效,他看到最後反而更亂。她點點頭,說她懂那種感覺,就像她之前想買助眠的保健食品,結果每瓶都寫「天然」、「無負擔」,她站在貨架前十分鐘,最後什麼都沒買。他笑出來,說對,就是那種「越查越不知道自己在查什麼」的狀態。
後來他提到,前幾天在一個論壇看到有人在問樂威壯,他說他其實不是想買,而是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、為什麼會有人把它跟一般保健品放在一起討論。她聽到這裡沒有變臉,只問他:「你是自己想知道,還是被別人講到覺得自己需要?」他想了想,說一半一半。她說,那我們先把「需要」跟「好奇」分開。需要是身體真的有不舒服,那要去找醫師;好奇是資訊不清楚,那可以查,但查的時候要知道自己在看什麼。他點頭,說他其實最怕的是,萬一真的去問,會被覺得「你不行」。她說,這種怕她也有過,她之前去婦產科問一個很小的問題,在診間門口繞了兩圈才進去。
她把車窗降下一點,讓夜風吹進來,說:「那我們來分工。你負責把你看到的東西列出來,我負責幫你查那些字到底是什麼意思。」他問怎麼查。她說,第一步先看它是不是處方藥,如果是,就不能自己在網路上買,也不能聽朋友說「吃了很有感」就跟著吃;第二...
再婚前的那通深夜電話,他為什麼先問起日本藤素
阿凱再婚的日子訂在秋天,喜帖都印好了,他卻在一個週三深夜撥了電話給老同學阿宏。兩個人從高中就認識,一個在工地帶班,一個在物流站排車趟,平常聊的都是誰的車又壞了、哪家便當漲價,很少講到心裡的事。那晚阿凱開口的第一句是:「你覺得我這樣,算準備好了嗎?」阿宏愣了幾秒,沒追問細節,只說:「你怕的如果是身體,那就先去弄清楚,不要自己嚇自己。」
阿凱的擔心不是沒有來由。上一段婚姻後期,他忙著加班、應酬、輪班,體力掉得很快,週末只想躺著。離婚之後他花了兩年把作息拉回來,但面對新的關係,他總覺得自己少了一點底氣。他不敢跟未婚妻講,怕被解讀成不夠愛,也不敢跟家人講,怕被當成笑話。阿宏聽完只回他一句:「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答案,是把問題講清楚。」
那通電話講到凌晨一點半。阿宏沒有給任何建議,只問了三個問題:你是怕累,還是怕被比較?你有沒有固定在看哪一科?你上一次做檢查是什麼時候?阿凱一個都答不出來。阿宏說,他去年健檢紅字一堆,後來被太太押著去診所,才發現自己只是長期睡不夠、水喝太少。阿凱聽完笑了一聲,說:「所以你是叫我先去排隊抽號碼牌。」阿宏回:「對,先知道自己在哪一格,再決定要不要買東西。」
掛掉電話之後,阿凱沒有馬上睡。他打開手機,開始一頁一頁查資料。他打過幾個不同的關鍵字,也看過論壇上各種說法,越看越亂。有人把保健品講得像萬靈丹,有人說吃了沒感覺,也有人提醒要看包裝標示與來源。他注意到「日本藤素」這個詞一直跳出來,卻發現每個人講的都不一樣,有人當成補品,有人當成藥品,還有人說要先確認是不是處方藥。他心裡冒出一個很實際的問題:如果連它屬於哪一類都搞不清楚,那他要怎麼判斷自己需不需要?
隔天中午,阿凱趁休息時間打去一家社區藥局問。接電話的藥師沒有要他買任何東西,只問他平常有沒有在吃其他藥、有沒有慢性病、最近有沒有做過檢查。藥師說,這類東西在台灣的分類與販售規定要看包裝標示,有些是食品、有些不是,資訊不清楚就先不要買;如果真的有疑慮,應該帶著自己正在使用的藥品與保健品清單,去診所或藥局當面問。阿凱把這句話抄在手機備忘錄裡,標題寫著...
他手機跳出必利吉三個字,我們沒吵,反而坐下來把話講開
很多人問我,在另一半手機裡看到一個沒聽過的保健食品名字,該不該問?我的答案是:要問,但問的方式決定了這件事會變成吵架還是變成對話。先說結論——先確認你看到的是什麼,再決定要不要問;問的時候談擔心,不要談定罪;問完之後,重點放在「我們接下來怎麼一起面對」,而不是「你為什麼要查這個」。
事情是這樣開始的。上週末我們在客廳各自滑手機,他的螢幕忽然跳出一個沒關掉的搜尋頁面,上面留著三個字。我承認我愣了幾秒,心裡第一個念頭不是好奇,是慌。交往這麼多年,我們很少有事瞞著對方,所以那一瞬間我腦中跑過很多版本,每一個都不太好聽。我把手機放回桌上,沒有立刻開口,因為我知道自己當時的語氣一定不會好。
隔天早上我還是問了。我沒有說「你為什麼偷偷查這個」,我說的是「我昨天看到你在查一個東西,我有點不安,不是要質問你,是我想知道你在擔心什麼」。他沉默了一下,說他其實是前陣子在網路上滑到,看到有人在討論,心裡有點在意,但不知道怎麼開口,就先自己查。這句話讓我鬆了一口氣,因為他的動機是「在意」,不是「隱瞞」。
我們後來一起坐下來看那個頁面。我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:搜尋紀錄只是一個入口,它不會告訴你這個人查了多久、查了幾筆、有沒有下單。我當下其實也分不清那到底是處方藥、指示藥還是一般保健食品,只知道這類名稱在網路上常被混著講。我告訴他,與其自己一頁一頁滑,不如先弄清楚它被歸在哪一類、包裝上寫了什麼、來源是不是正規,因為這三件事會決定下一步該問誰。
他點點頭,說他查的時候也看到一堆說法,越看越亂。我提議,那我們把問題寫成一張清單:這是什麼、誰適合、誰不適合、需不需要先問專業人員。清單寫到一半,他忽然說,他其實最怕的不是查不到答案,是怕我誤會他。我說我懂,我也怕自己一開口就變成指責。那天的對話沒有結論,但我們把「必利吉」這三個字從一個偷偷搜尋的關鍵字,變成兩個人都能攤在桌上的話題。
這裡我想插一句我後來才想通的事。很多人遇到這種情況,會急著上網找「有沒有效」「多久見效」,但那些多半是別人的說法,不是你的情況。真正該先確認的是:它是不是需要專業人員...
三個男人講得都不一樣,日本藤素到底在講什麼
中午的便當還沒打開,阿宏就丟出一句:「你們有沒有聽過日本藤素?」桌上三個人年紀差了快二十歲,反應卻像三條平行線。阿宏三十五,說公司前輩出國都會順便帶;老周五十二,皺著眉說那東西不是早就被講到爛了;剛退伍的小傑二十三,一臉茫然,反問那是保健食品還是藥。阿宏笑著說「反正就是顧身體的啦」,老周補一句「我聽到的版本跟你不一樣」,話題就被下午的會議切斷了。
阿宏回到座位,越想越覺得不對。同一樣東西,三個人講出三種說法,卻沒有人講得出根據。他把便當盒推開,拿了張廢紙,把中午聽到的話拆成幾條:長輩出國會帶、有人說吃了很有感、有人說那是藥不能亂碰。寫完他自己也愣住,這三條裡有兩條是轉述,一條是印象,沒有一條是他親眼看到或親自查到的。他忽然想起上個月幫媽媽找血壓計,光是比對規格就花了兩個晚上,怎麼換成自己的事就這麼隨便。
第一個線索來自老周。老周說他會皺眉,是因為以前在群組裡看過有人轉貼,講得天花亂墜,底下還附一串連結。阿宏問他那到底是什麼,老周只說「反正我沒買」。這句話其實沒有資訊,只有態度。阿宏把它記下來,註明「來源:群組轉貼,無法回溯」。他發現自己平常也常這樣,把別人的態度當成結論,把轉貼當成查證。
第二個線索是小傑。小傑隔天跑來問他,是不是「像維他命那樣」。阿宏一時答不出來,因為他也不確定。兩個人中午一起用手機查,才發現光是「這算食品還是藥」這件事,就牽涉到各國分類方式不同。有些東西在原產地被當成一般食品,到了別的地方可能被歸類成別的名目。阿宏這才意識到,他真正想問的其實不是「有沒有效」,而是「這到底是什麼類別的東西」。這個問題一換,方向就清楚了:先確認身分,再談其他。
他接著做了一件很土的事:把包裝上會出現的欄位列出來。品名、成分、原產地、進口商、有效期限、警語。他發現自己以前買東西只看品名和價格,後面那幾行字從來沒讀完。他也想到,這類資訊如果只靠朋友轉述,永遠對不上;要嘛看實際包裝,要嘛找可查的公開資料。於是他把「日本藤素」四個字記在紙條上,當成待查的關鍵字,而不是待買的清單。
真正的轉折發生在週末。阿宏陪太太回娘...
他在菜市場聽見黃秋葵牡蠣膠囊,回家問我那是菜還是補品
週六早晨的菜市場總是濕的。柏油路面被前一晚的雨泡得發亮,攤位上方垂著一盞盞黃光,照在成堆的青菜上。陳彥廷提著兩只環保袋,站在賣秋葵的攤子前,手指捏起一根,對著光看它的稜角。他喜歡秋葵,喜歡它切開後那種黏稠的、介於汁液與膠之間的質地,煎蛋、涼拌、煮湯都行。攤販是個戴斗笠的阿伯,一邊替客人秤重,一邊跟旁邊的熟客聊天,講到一半忽然冒出一句:「這個配牡蠣最好啦,男人吃了顧身體。」陳彥廷沒接話,只是把秋葵放進袋子裡,付了錢。他心裡記下的不是那句話,而是「配牡蠣」三個字——他做菜做了十幾年,從沒想過這兩樣東西會被放在同一個句子裡。
回家的路上他繞去海產攤,真的買了一小袋牡蠣。他站在騎樓下等老闆娘瀝水,腦子裡轉的是火候:牡蠣不能久煮,秋葵也不能,兩樣都怕老。他想的全是鍋子裡的事,完全沒把攤販那句話往別的方向想。直到晚上吃完飯,他洗碗的時候忽然停下來,轉頭問我:「妳聽過有人把秋葵跟牡蠣做成膠囊嗎?」我愣了一下,說沒聽過。他把手機遞過來,搜尋欄裡已經打了幾個字,底下跳出一串結果,其中一項就是他在查的那個東西。
他坐回餐桌前,把螢幕轉向我,說他想弄清楚一件事:菜市場裡講的「顧身體」,跟他手機上看到的那些商品頁,講的是同一件事嗎?我問他為什麼在意。他說不是在意自己,是在意那個阿伯講話的口氣——好像只要把兩樣好食材湊在一起,身體就會自己好起來。他做菜的人,最怕這種把食材神化的說法。
我們那晚聊了很久,聊到後來其實不是在聊那兩樣菜。他說他最近常覺得累,開會到下午就恍神,回家只想躺著。他沒說「我是不是有問題」,只說「我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」。我聽得出來,他真正想問的不是膠囊,是他自己。我沒有接那句「你應該去吃什麼」,只說:「你要不要先去問問看?」他點頭,又搖頭,說他不知道要問誰。
隔天他自己跑去住家附近那間開了很久的藥局。他說他站在櫃檯前,把想問的話在心裡排了兩次,最後只問出一句:「這個是食品還是藥?」藥師沒有直接回答他,反問他:「你手上還有在吃什麼嗎?」他愣住,說沒有。藥師請他把平常吃的保健食品、維他命、任何固定會吞的東西都列一列,下次帶過來一起看,又提醒他,如果包裝上寫的是食品,那跟經過...
喜宴回程的車上,他提起樂威壯,我們把話說開
喜宴散場已經過了十點,國道上的路燈一格一格往後退。雅婷把高跟鞋脫了,腳縮在副駕駛座上,車裡還留著剛才那桌紅酒的氣味。志豪開車,廣播轉得很小聲,兩個人都沒講話。剛才在會場,親戚一桌一桌問什麼時候換他們請,志豪笑著帶過,雅婷也笑著帶過,笑到臉都僵了。
「你剛才又被問了喔。」雅婷先開口。志豪嗯了一聲,說他還好,倒是她,被三姑拉到旁邊講了快十分鐘。雅婷說那十分鐘裡,她只記得自己一直點頭。車子下了交流道,紅燈前停下來,志豪忽然說,其實他最近想的不是那個。雅婷問那是哪個。他沒馬上回答,等綠燈亮了才說,他最近在看的東西,跟身體有關。
雅婷沒有接話,等他講完。志豪說,這半年他常覺得累,不是那種睡一覺就好的累,是下班回家坐在沙發上,連電視都懶得開。他說他上網查了很多,看到有人談男性保健,也看到樂威壯這個名字,查著查著,越查越亂,不知道哪些說法能信。他講得很慢,像怕講錯一個字。雅婷聽出來,他不是在報告什麼,是在試探她會不會笑他。
「所以你是在擔心自己?」雅婷問。志豪說,一半是擔心,一半是不知道怎麼講。他說這種事講出來很像認輸,尤其在她面前。雅婷沉默了一下,說她也有沒講的事。她說每次喜宴結束,她在車上都會想,是不是她給了他壓力,是不是她太常把「以後」掛在嘴邊。志豪說沒有。雅婷說她知道沒有,但她還是會想。
車子經過一間還亮著的藥局,招牌的燈管閃了一下。志豪說,他本來想自己跑去問,後來覺得這樣很怪,好像在偷偷做什麼。雅婷說,那我們一起查。她拿出手機,說先不要看那些寫得很誇張的,先看包裝上寫什麼、是不是處方藥、來源清不清楚。志豪說他連怎麼問都不知道。雅婷說,那就把問題記下來,下次回診或去藥局時,連同他平常吃的保健食品一起問,不要自己猜。
「你這樣講,我反而比較敢講了。」志豪說。雅婷說,她不是要他馬上怎樣,她只是不想要他一個人悶著。她說,她剛才在喜宴上被問的時候,其實也有一部分是鬆口氣的,因為被問的是她,不是他。志豪笑了一下,說這算什麼安慰。雅婷說,算她也有份的意思。兩個人都笑了,車裡的空氣鬆了一點。
下一個路口,志豪說,他之前...
四十歲開始跑步後,我才搞懂男性活力保健在問什麼
阿宏四十一歲那年生日,收到一雙跑鞋。送鞋的是太太,理由很簡單:他最近爬三層樓梯就喘,晚上坐在沙發上滑手機,滑到一半會突然睡着。他自己也覺得不對勁,但說不上哪裡不對。那天晚上他把鞋盒拆開,鞋底還貼着標價,他盯着看了很久,心想,不然就從走路開始。
第一次跑,他選了河堤邊的步道,想說平坦好跑。結果不到八百公尺,小腿就開始痠,呼吸亂掉,心跳聲大到像是有人在耳朵旁邊敲鼓。他停下來假裝看風景,旁邊一位阿伯慢跑經過,看了他一眼,說:「少年仔,你這是用衝的,不是用跑的。」阿宏笑笑沒回話,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。回家後他把跑錶的紀錄翻出來,配速難看,時間也短,他第一次認真感覺到,體能這東西不是想用就有的。
接下來兩週,他做了很多錯誤的猜測。他先怪鞋子,覺得是鞋底太硬;又怪天氣,說秋天濕氣重;最後怪到年紀,覺得四十歲就是一道牆。他甚至跑去買了一罐綜合維他命,想說加減補一下。太太看見那罐東西,只問了一句:「你知道你為什麼要吃它嗎?」他答不出來。那罐維他命後來放在餐桌上,像一個沒拆封的問號。
轉折出現在一個週六早晨。他決定不跑了,改用走的,走完三十分鐘就回家。走的時候他注意到一件事:同樣的路線,慢慢走反而不喘,膝蓋也沒那麼緊。他開始把每次走的時間記在手機備忘錄裡,一週三次,風雨不改。兩週後他試着加入三十秒的慢跑,跑完再走兩分鐘。這次沒有停下來假裝看風景。他發現,問題可能不是年紀,而是他從來沒有給身體一個可以跟上的節奏。
也是在那段時間,他在網路上看到一堆關於男性活力保健的討論,標題寫得一個比一個急,什麼「精神回來了」「體力變好了」,看得他心癢。他沒有馬上買,而是先把那些頁面存下來,一條一條看它們到底在講什麼。他發現很多內容只講感覺,不講成分,也不講自己原本的作息長什麼樣。他心裡冒出一個很實際的問題:如果一個人本來就睡不飽、動得少,那吃什麼會有用?這個問題沒有人回答他,於是他決定先回答自己。
他給自己定了三件事:第一,十一點前上床,手機放到客廳充電;第二,一週至少走三次,每次三十分鐘;第三,晚餐少一點油炸,多一道青菜。他沒有把任何保健食品...
他搜尋欄留了必利吉,我們把擔心講開的那晚
看到伴侶手機裡出現一個自己沒聽過的品名,第一時間該問什麼?我的答案是:先問自己怕的是什麼,再問對方在找什麼。不是先查那三個字的意思,也不是先截圖存證。因為真正讓人不安的,往往不是那個詞本身,而是「他為什麼不跟我說」。
事情是這樣的。交往第七年,我們早就過了會互相翻手機的階段,但那天他請我幫他回一則工作訊息,畫面一滑,搜尋紀錄還留著一個沒看過的詞。我沒有點進去看,只記住了那幾個字,然後整晚心神不寧。我腦中冒出的版本很多:他是不是覺得我們之間出了問題、是不是瞞著我買了什麼、是不是身體有狀況不願意講。每一個版本都讓我更想自己偷偷查清楚,但我也知道,一旦我查了、又不說,我們之間就多了一道誰都看不見的牆。
隔天我沒有用質問的語氣。我跟他說,昨天幫你回訊息時看到搜尋欄有個詞,我不確定那是什麼,但我發現自己有點在意。他愣了一下,先是說「那個沒什麼」,接著沉默。我沒有追問,只說:「我不是要檢查你,我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有擔心的事沒講。」這句話之後,他才慢慢說出來。原來是他最近在幾個男性保健相關的社團裡,看到有人討論這類產品,加上他自己對狀態有些在意,就順手查了一下,但查完更混亂,因為每一篇講法都不一樣,也不知道哪些資訊能信。
我們後來把這件事當成一個共同的功課,而不是誰的祕密。第一個原則是:先分清楚自己在找什麼。如果只是好奇一個名詞,那查資料是一回事;如果是身體有變化想處理,那就該走另一條路,帶著問題去問專業的人,而不是在網路上拼湊答案。第二個原則是:不要把搜尋紀錄當成結論。一個人查了什麼,可能只是焦慮、可能只是被廣告打到、也可能只是幫朋友看,這些都不等於他做了什麼決定。
真正讓我們卡住的,是資訊本身太亂。同樣一個品名,有人說得天花亂墜,有人說要小心,還有人把它跟其他產品混在一起講,看完只會更慌。我們後來決定換一種查法:不看心得、不看開箱,先確認它到底屬於哪一類,是食品、保健食品,還是需要醫師開立的處方藥。因為這三種在台灣的取得方式、標示規定、能不能在網路上賣,完全不一樣。如果連它屬於哪一類都查不出來,那後面的討論就沒有意義。
那段時間我們也聊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:網路上很多一頁式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