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宴散場已經接近午夜，國道上的路燈一格一格往後退。她靠著車窗，喜糖在紙袋裡沙沙作響，車內廣播正播著保健食品廠商準備掛牌的消息。他忽然把音量轉小，說今天敬酒時被長輩問了一句「什麼時候要生」，他笑著帶過，但整晚都在想這件事。
她沒有立刻接話。這幾年兩個人的壓力其實來自不同方向：她擔心的是身體檢查的紅字，他擔心的是表現與體力。這些話平常在家裡講不出口，反而在密閉的車廂裡、在沒有眼神交會的狀態下，比較容易鬆動。他承認，最近睡前會滑手機查一些男性保健相關的資訊，越查越亂。
「你查了什麼？」她問。他說，一開始只是看到有人在討論某款產品的成分，後來又跳出各種自稱專家的說法，有人說吃了精神變好，有人說根本沒差。他最困惑的不是哪個牌子好，而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問誰、該問什麼問題。她點頭，因為她自己也遇過同樣的狀況：搜尋結果永遠比問題多。
車子下了交流道，停在便利商店前買水。她提議，與其繼續在網路上繞，不如把想問的事情寫成一張清單。清單上不是產品名稱，而是「我目前的狀況」、「我正在吃的東西」、「我想確認這是不是需要處方」。她說，這樣去藥局或診間，對方才有辦法回答，而不是被一句「這個有效嗎」堵住。
他沉默了一會，說其實他連怎麼稱呼那些東西都不太確定，只記得看過有人提到樂威壯，卻不曉得那是什麼性質、該不該自己買。她沒有回答那是什麼，只說名稱不等於答案，重點是先弄清楚它屬於哪一類，需不需要專業人員評估。這句話讓車內安靜了幾秒，但不是尷尬的那種安靜。
她接著說起自己的經驗。前陣子她為了頭髮問題買了一堆保健食品，後來才發現有些成分吃多了反而造成負擔，那時她才理解「天然」不等於「可以隨便吃」。她說，這件事教會她的不是哪個產品好，而是先確認自己缺什麼、再決定要不要補。他聽完笑了一下，說這跟他現在的處境很像。
回到家，他把手機裡那幾個分頁關掉，換成在備忘錄打字。他寫下三個問題：這個東西需不需要先看醫師、我手上的保健品清單要不要一起帶去、如果對方說不適合，我還有什麼選擇。她則在旁邊補了一句：問的時候不用覺得丟臉，會問問題的人比亂買的人負責。
隔週他們真的去了住家附近的藥局，把清單拿給藥師看。藥師沒有給什麼戲劇性的結論，只提醒他們把正在吃的東西列清楚，並建議有疑慮就去找醫師談。回程的路上，他說的不是「我買到了什麼」，而是「原來我原本問法就不對」。這場從喜宴延伸出來的對話，最後沒有變成採購清單，而是變成兩個人願意一起面對壓力的開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