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晚上的自助洗衣店，烘衣機還在倒數，小敏把手機遞給阿凱，說要查一下明天早餐店的公休日。阿凱解鎖後順手滑開瀏覽器，搜尋框底下那排歷史紀錄就這麼晾在兩人中間，其中一行寫著必利吉。小敏沒出聲，把視線移回烘衣機的玻璃窗，看著裡面的T恤一圈一圈翻滾。阿凱接回手機，指尖頓了一下，也沒解釋，兩個人就這樣坐到機器響鈴。
回家的路上，小敏心裡轉的不是那三個字本身，而是「他為什麼不問我」。她想起前陣子阿凱的同事在群組裡轉了一堆號稱能提神的膠囊廣告，阿凱當時還笑說那種一頁式網頁看起來就很可疑。她本來想直接問，話到嘴邊又吞回去，怕一開口就變成質問。阿凱那邊也不輕鬆，他其實是在幫老同學查資料，對方在群組裡丟了一個連結，問他這種東西到底算不算藥，他隨手搜了一下，搜完就忘了關。
隔天早上，小敏做了一件很具體的事。她沒有翻舊帳，而是把兩杯豆漿放到桌上，拿出手機打開自己的搜尋紀錄，攤給阿凱看。上面是她前幾天查的「保健食品吃過頭會怎樣」、「鋅跟銅一起吃要注意什麼」，還有幾筆關於標示規範的新聞標題。她說：「我先講我的，你再講你的，這樣比較公平。」阿凱愣了一下，笑出來，說這招很賊，但也真的鬆了一口氣。
阿凱解釋，那行字是他幫同學查的，同學在群組裡被推銷，說得天花亂墜，還附上一個看起來很陽春的賣場頁面。阿凱說他當時只覺得怪，想確認這種東西在台灣到底能不能隨便買賣，是不是需要處方。小敏聽完沒有立刻相信，她問了三個問題：你同學後來買了嗎、那個頁面有沒有留客服電話、你自己有沒有想過要吃。阿凱一一回答，講到第三題時停了一下，說：「老實說，我搜的時候也閃過一個念頭，想說是不是該了解一下，但看到那種一頁式廣告就冷掉了。」
小敏點頭，說她擔心的不是他查什麼，而是兩個人遇到這種事的第一反應是各自悶著。她提議把這件事當成一個功課：下次不管誰看到什麼聽起來很神的東西，先丟到兩人的共用記事本，寫清楚來源、包裝上寫了什麼、是不是有人推薦，再一起決定要不要繼續問。阿凱說這聽起來像在寫報告，但也同意，因為他也不想再有第二次在洗衣店裡對著烘衣機裝沒事。
那個週末他們真的坐下來做了功課。小敏負責查法規面的東西，發現保健食品的標示與宣稱有明確界線，不能隨便說療效；阿凱負責整理同學那邊的資訊，才發現對方連產品是食品還是藥品都搞不清楚，只記得推銷的人說「很快就有感」。兩人把資料並排放在桌上，沒有得出什麼了不起的結論，但至少知道一件事：來路不明的頁面加上催促下單的話術，本身就是一個該停下來的訊號。
阿凱後來打電話給同學，沒有說教，只問了一句：「你買之前有問過藥師嗎？」同學說沒有，還反問他是不是太緊張。阿凱把兩人整理的那張清單拍給對方，上面寫著：先確認是食品還是藥品、看清楚包裝標示、有疑慮就帶著正在吃的東西去問專業人員。同學沉默了幾秒，說那他先不要下單。這通電話講完，阿凱回頭看小敏，說原來把話講開比想像中簡單，難的是願不願意先開口。
洗衣店那台烘衣機後來又響過很多次，小敏偶爾還是會瞄到阿凱手機的搜尋紀錄，但她現在會直接問：「這次在查什麼？」阿凱也會老實回答，有時是工作，有時是同學又丟了什麼奇怪的連結。他們沒有因此變成什麼專家，只是把一個本來可能變成冷戰的晚上，換成一張貼在冰箱上的清單。清單最下面那行是小敏的字：有疑問就一起查，查完再決定要不要相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