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輩從南部打電話上來,說鄰居介紹了一個東西,要我找個時間去問問林林藥局台北店。電話裡他講得含糊,只說「那個顧關節的」「電視上有在講」,我追問三次,他才說出盒子是綠色的、上面有寫黃耆當歸。掛掉電話我坐在租屋處的書桌前,第一個念頭不是出門,而是打開筆記本,把「我到底要問什麼」寫下來。
我後來發現,這種跑腿最怕的不是找不到店,而是到了現場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問什麼。長輩的需求其實分成三層:第一層是他想確認鄰居說的那個東西到底是不是保健食品;第二層是他想知道自己平常吃的慢性病藥跟這個東西能不能一起碰;第三層才是價格跟怎麼買。這三層如果混在一起問,店員只會挑最省事的那一層回答,也就是價格。
於是我把問題拆開來寫。第一題:這個產品的包裝上,標示的是「保健食品」還是「一般食品」?這兩者在台灣的管理方式不一樣,標章長得也不一樣,我想請對方直接拿實品給我看,而不是聽口頭描述。第二題:長輩手邊有一份慢性病用藥清單,我可以把藥名抄下來,但我不打算在店裡問「能不能一起吃」,這個問題的答案不該由賣場來給,而是該帶回去讓長輩的主治醫師或藥師看。第三題:如果對方說「很多人吃了都有效」,我要能分辨這句話是介紹還是承諾。
真正讓我卡住的是第二題。長輩在電話裡一直問「啊到底有沒有效」,我沒辦法替他回答,也不該替他回答。我能做的是把包裝上的成分、警語、建議對象抄清楚,把「誰不適合」這欄拍下來,其餘的交給專業。這也讓我想通一件事:我會需要去了解林林藥局台北店,不是因為我相信那裡有什麼神奇答案,而是因為長輩指定了這個地點,而我要在去之前,先弄清楚自己該帶什麼、該問什麼、哪些問題當場不能要答案。這個順序反過來,就變成別人餵我什麼我就信什麼。
隔天中午我趁午休跑了一趟。出發前我把長輩的藥單影本放進夾鏈袋,另外準備一張紙,左邊寫「我要問的」,右邊寫「我要抄回來的」。右邊那欄我列了:產品全名、包裝上的標章樣式、成分表、警語全文、保存方式、有疑問時可以打哪支電話。這張紙後來證明比什麼都重要,因為站在貨架前,人很容易被旁邊的促銷牌拉走注意力,回來只記得折扣,不記得標示。
現場的溝通也有技巧。我沒有開口就說「我阿公要吃這個」,而是先說「我幫長輩來確認包裝標示,他人在南部,不方便自己來」。這樣講有兩個好處:對方知道我不是衝動購買,也知道我需要的是資訊而不是話術。當我問到「這個跟慢性病藥的關係」時,對方回答得比我預期保守,只說「這個要問醫生比較準」。我當下有點失望,但事後覺得這是對的,因為那本來就不是賣場能負責的範圍。我把包裝上的警語逐字抄下來,包含「特殊族群請先諮詢」那一行。
回來之後我做了兩件事。第一件是把抄回來的資訊念給長輩聽,特別強調我沒有帶回任何「吃了會怎樣」的結論;第二件是提醒他,下次鄰居再說什麼,先問對方三個問題:包裝上有沒有小綠人標章、是不是寫「保健食品」、警語寫了什麼。這三個問題不需要專業背景,卻能把大部分誇大的說法擋在門外。我也跟長輩講清楚,我這趟只是把標示抄回來,不是背書,更不是叫他買。
這趟跑腿讓我學到的是,幫長輩打聽東西,最該準備的其實不是錢包,而是一張寫得夠細的問題清單,跟一個願意把「不知道」說出口的態度。有些問題當場問不到答案,不是因為對方不老實,而是因為那本來就不該在貨架前解決。把該帶去給醫師看的、該自己抄回來的、該當場問清楚的分開,事情就沒有那麼容易走偏。下次長輩再交代,我大概還是會先坐下來寫筆記,而不是急著出門。
实际跑一趟药局,最怕的是长辈只给个名字,其他全靠现场猜。如果没先确认产品全名、包装或批号,光靠‘邻居说的那个东西’,店员也很难帮你找到对应的品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