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宏把筆電轉過來的時候，螢幕上是一整排幾乎一樣的搜尋字串。他原本只是想幫家裡長輩找一款聽人提過的男性保健品，結果兩三個小時過去，頁面開了一大堆，人卻更亂。他問我：「你不覺得很奇怪嗎？同樣幾個字，跳出來的東西差這麼多。」
我請他先別急著點，把搜尋紀錄從頭看一遍。他一開始打的字很模糊，只寫了產品名；後來越打越長，開始加上「台灣」「現貨」「代購」這些詞。問題就出在這裡——他以為自己是在縮小範圍，其實是把不同性質的頁面混在一起比。有的是內容文章，有的是賣場，有的是論壇舊帖，把它們並排看，當然會覺得每個人講的都不一樣。
他的第一個猜測是：只要頁面做得漂亮、照片拍得清楚，應該就比較可靠。我們實際點開幾個來看，發現這個猜測很快就被推翻。有一頁排版精美，但整頁找不到任何公司名稱或聯絡方式，只有一個下單按鈕；另一頁看起來很陽春，卻把進口資訊、成分標示和客服管道寫得清清楚楚。外觀和來源，顯然是兩回事。
阿宏的第二個猜測更常見：他覺得只要很多人討論、很多人留言，就代表這個東西沒問題。我提醒他，留言多不等於查證多，尤其當每一則留言的語氣都差不多、都只講同一件事的時候，那反而是一個要停下來想想的訊號。他翻了幾頁，自己也笑了：「對耶，怎麼每篇都寫得像同一個人寫的。」
講到這裡，他忽然把椅子往後一靠，說他真正想知道的其實不是產品本身，而是到底該去哪裡找資料才不會被牽著走。他把那串一直在打的字念出來——日本藤素哪裡買——然後問我，這個問題本身是不是就問錯了。我說，問題沒有錯，是它太容易被各種賣場接走；比較好的問法，是把它拆成「這是什麼類型的產品」「由誰進口或代理」「包裝上寫了什麼」「有疑問可以問誰」。
我們於是拿一張紙，把查到的頁面分成三欄。第一欄是來源：有沒有具名的公司、地址、客服電話，還是只有一個通訊軟體帳號。第二欄是標示：成分、產地、有效期限、警語寫得完不完整，還是只有幾句宣傳詞。第三欄是說法：內容是在陳述事實，還是在承諾某種結果。阿宏填到一半就發現，很多頁面連第一欄都過不了，之前卻被他當成參考資料。
他也提到，過程中遇過客服主動加他好友，語氣很熱情，一直催他當天下單。他沒有照做，而是把對話截圖留下來，回頭對照包裝上的標示。這個動作看起來很小，卻讓他冷靜不少。後來他決定，凡是自己看不懂的標示，就先擱著，不要因為對方講得肯定就相信；真的有疑慮，就帶著自己正在使用的藥品和保健品清單，去問藥師或醫師，而不是在留言區找答案。
那晚最後，阿宏把搜尋紀錄刪掉重打，改成幾個更具體的問題，也把幾個看起來來源不明的頁面關掉。他說，折騰一整晚，最大的收穫不是找到哪個賣場，而是終於分得清楚「有人在賣」和「有人說得清楚」是兩件事。至於長輩那邊，他打算先陪對方去一趟藥局，把問題問明白再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