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傑把筆電螢幕轉過來的時候，桌面上還攤著一張超商繳費單。他沒有要借錢，也不是要推銷什麼，只是要我幫他看一件事：他連續三個禮拜在搜尋欄裡打同一串字，跳出來的結果卻讓他越看越毛。有的是論壇舊帖，有的是來路不明的賣場，還有幾個頁面連公司地址都找不到。他說他原本只是想搞清楚一個很單純的問題，結果反而被那些「限時下殺」「買三送一」弄得更亂。
我問他，你到底是從哪裡開始的？他說是某天在群組裡看到有人提到這個名字，當下沒多想，就順手在手機上打了「日本藤素哪裡買」。他說他以為這就跟查餐廳評價一樣，打進去就會有答案。但第一頁的結果長得都很像，標題幾乎一樣，圖片也差不多，點進去之後才發現每一家都說自己最正規，卻沒有人講清楚貨從哪裡來、誰在賣、出了問題找誰。
阿傑的錯誤猜測是：只要搜尋結果夠多，就代表這個東西很普遍、很安全。他甚至一度覺得，只要挑一個看起來最順眼的賣場下單就好。但他做了一件很關鍵的事——他把那幾天的搜尋紀錄一筆一筆抄下來，貼在記事本裡。抄完之後他才發現，自己每次輸入的問法都一樣，看到的頁面卻換來換去，有的還夾著簡體字和奇怪的網址。他問我，這是不是代表有人在操作？我說，不一定，但這代表你只靠「哪裡買」三個字，根本沒辦法判斷來源。
後來我們換了一個做法。他不再問「哪裡買」，而是先問「這是什麼」。他把產品名稱拆開來查，看它有沒有明確的標示、成分寫得清不清楚、有沒有中文說明。他也去查了賣場的登記資料，發現有些頁面只留一個通訊軟體帳號，連退換貨規則都寫得含糊。我提醒他，這些都只是初步的線索，不是結論。真正該做的是把你想買的東西、你正在吃的藥、你的身體狀況，全部列成一張清單，拿去問藥師或醫師，讓專業的人幫你看。
他聽完之後沉默了一下，說他以前從沒想過要問藥師。他以為走進藥局只會得到一句「這個我們沒賣」。我說，那也沒關係，至少你可以問「這類產品通常怎麼標示」「如果我要買，該注意什麼」。他後來真的跑了一趟住家附近的藥局，沒有買東西，只是把清單拿給藥師看。藥師沒有推薦他任何品牌，只告訴他，有些東西在台灣屬於處方藥，不能隨便在網路上買；有些則歸類為保健食品，標示和來源要自己看清楚。阿傑說，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在瞎猜。
那天晚上他又打開搜尋欄，這次他沒有再打「日本藤素哪裡買」，而是改成「日本藤素 標示 來源 查證」。他說，同樣是查資料，換了問法之後，跳出來的東西完全不一樣。有些是討論怎麼看包裝標示，有些是提醒網路賣場的風險，還有一篇在講怎麼分辨一頁式網站。他邊看邊把重點記在手機裡，像是「有沒有公司名稱」「有沒有客服電話」「有沒有實體地址」「退換貨怎麼寫」。他說，這些東西以前他根本不會注意，只會看價格和免運。
隔幾天我們又見面，他給我看那張清單。上面多了幾行字：先確認是不是處方藥、先問過藥師、不要一次買太多、不要相信「保證有效」這種話。他說他還沒有決定要不要買，但他至少知道，與其問「哪裡買」，不如先問「我為什麼要買」「我買的到底是什麼」。他把那張超商繳費單收進口袋，說要拿去問另一個朋友，因為那個朋友正在吃慢性病的藥，他想提醒對方，保健食品和藥一起吃之前，最好也先問過專業的人。
故事到這裡沒有什麼戲劇化的結局。阿傑沒有找到一個神奇賣場，也沒有得到什麼保證。他只是把搜尋紀錄攤開，發現自己一直用錯問法，然後把問題重新寫了一遍。他說，以前他以為「哪裡買」是捷徑，現在才知道那三個字只會把一堆陌生賣場推到你面前。真正該花時間的，是看懂標示、確認來源、問對的人。他把記事本闔上，說下次如果有人問他同樣的問題，他會先請對方把清單列出來，而不是直接給一個網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