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宴散場已經過了十一點，國道上的路燈一段一段往後退。他握著方向盤，我幫他看著導航，車裡只剩廣播很小聲地在播老歌。這種時刻通常最適合講一些白天講不出口的話，可能是因為黑，也可能是因為兩個人都累了，防備心跟著鬆掉。
那天同桌坐了幾個他大學同學，其中一個剛升上主管，整晚都在講公司的事。他回來之後話變少，我以為是喝了酒的關係。直到他忽然說：「你覺不覺得，大家到了這個年紀，好像都在比誰撐得住。」我沒接話，因為我知道他講的不是同學，是他自己。
他說最近睡得不好，早上醒來還是覺得沒電，工作上的事一件壓著一件。我問他有沒有去看醫生，他說去過一次，抽了血，醫生說數字沒什麼大問題，要他調整作息。他停了一下，又說：「後來我自己上網看了一些東西，有看到別人在討論樂威壯這類的，想說是不是也該了解一下。」
我沒有馬上回話。不是生氣，是突然發現我們好像很久沒有好好聊過這種事。以前談的是房貸、小孩、哪一家的便當比較好吃，談到身體，多半是「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」。我把車窗搖下來一點，風灌進來，他才繼續說，他其實不是想自己亂買，是不知道該問誰，怕問了被笑，也怕我多想。
我說，那就先不要急著決定要買什麼。這種東西在台灣有的是處方藥、有的是保健食品，名字聽起來像不代表可以自己挑。真正該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把包裝上的標示看清楚，確認它到底是哪一類、來源是不是正規，然後帶著你現在有在吃的東西，去問醫師或藥師。不是問「哪個有效」，是問「我這樣的情況適不適合、會不會跟別的東西打架」。
他點點頭，說他其實也查過一些資料，越查越亂。有人說要空腹，有人說要配什麼吃，每一篇講得都不一樣。我說這很正常，因為網路上的分享多半是別人的情況，不是你的。與其把那些當答案，不如把它們當成一張問題清單，下次回診的時候一次問清楚。我還提醒他，如果看到那種寫得很滿、保證見效的廣告，先跳過，那通常不是我們需要的資訊。
下交流道的時候，他忽然笑了一下，說：「所以你是說，我現在最該做的，是先去睡覺。」我也笑了。其實我們都清楚，這件事不會因為一趟車上的對話就解決，但至少他願意講，我願意聽。隔天他把健保卡和正在吃的保健食品拍了一張照，說要带去診所問。我沒有催他，只跟他說，問完回來再一起看要怎麼調整生活。
後來我想，很多伴侶卡住的地方，不是那個問題本身，而是誰先開口。那天晚上的車程只有四十分鐘，卻比過去幾個月我們講的話都還多。如果你也遇到類似的情況，也許可以先從一句「你最近還好嗎」開始，剩下的，交給專業的人去回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