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中午的便當店冷氣很強，隔壁桌的工程師把筷子放下，忽然說了一句：「你們知道那個日本藤素嗎？我表哥說吃了之後整個人像換一顆電池。」對面的業務立刻接話，說他客戶去日本玩順手帶了兩盒回來；坐最裡面的老陳只是笑，說這種東西聽聽就好，他年輕時也買過一堆名字很像的瓶子，最後都放到過期。三個人三種說法，主角阿宏把便當吃完，心裡卻記下了這件事，因為他發現自己居然分不清哪一句是玩笑、哪一句是有人真的用過。
下午回到座位，阿宏把三種說法在紙上寫成三行。第一行是「吃了像換電池」，第二行是「去日本順便帶」，第三行是「買了放到過期」。他盯著這三行看了很久，發現它們有一個共同點：全部都沒有來源。表哥是聽誰說的？客戶帶回來的是哪一種？老陳當年買的又是什麼？三個問號排在一起，他忽然覺得這不是保健品的問題，而是自己平常聽話的方式太鬆散。
下班前他去茶水間裝水，遇到同部門的小蔡。小蔡比他小幾歲，說法又不一樣：他說這種東西在網路上討論很多，有人說要買日本原裝的，有人說台灣也有人在賣，還有人說包裝上寫的成分要看清楚。「可是你知道嗎，我上次在社群看到有人分享，下面留言吵成一團，最後也沒有人講出具體到底差在哪。」小蔡講完自己笑了，說他其實也只是滑手機看到的。阿宏把這句也記下來，歸類成「有討論，但沒有結論」。
晚上回家，阿宏把三種版本攤在餐桌上，決定一條一條拆。他先查「像換電池」這種說法，發現這種形容詞在保健品討論裡很常見，卻幾乎找不到可以對應的具體資訊，因為它描述的是感受，不是成分，也不是標示。他告訴自己：感受可以參考，但不能當成判斷的起點。接著他查「日本帶回來」，這條比較具體，至少牽涉到來源與包裝，可是帶回來的是哪一種、標示寫什麼、保存期限多久，這些才是真正能查的部分。
拆到第三條時，阿宏卡住了。他發現自己真正想問的，其實不是「有沒有效」，而是「這到底是什麼、我該去哪裡看它的正式資訊」。他在搜尋欄裡打了幾個字，想找的是關於日本藤素的公開說明與標示資訊，而不是誰吃了之後怎麼樣。他忽然理解中午那三種說法為什麼會兜不攏：大家都在講結果，卻沒有人先講清楚自己講的是哪一個東西。
隔天他把這件事帶去問老陳。老陳沒有笑他，反而從抽屜拿出一張泛黃的收據影本，說那是他當年買東西留下的習慣。「我不是要你看我買什麼，是要你看上面的日期跟品名。」老陳說，很多爭論其實是從「不知道自己在講哪一盒」開始的。阿宏這才注意到，老陳那張紙上除了品名，還有購買地點與時間，這些都是能被查證的線索，而不是誰轉述誰。
週末阿宏陪媽媽去社區藥局領慢性病的藥，順口問了櫃檯的藥師：如果家裡同時有處方藥跟保健食品，該怎麼整理才不會亂？藥師沒有針對任何特定產品回答，只說可以先把正在吃的東西全部列成一張清單，包含品名、來源、包裝上的標示，然後帶來讓專業人員看。藥師也提醒，有些東西屬於處方藥，有些是食品，兩者的標示與取得方式不一樣，先確認自己手上的是哪一類，比急著比較別人怎麼說更重要。阿宏把這句話抄進手機備忘錄，覺得比中午那三種版本都實在。
那天晚上，阿宏把紙上那三行重新寫過。第一行改成「有人形容感受，但沒有標示依據」，第二行改成「來源與包裝可以查」，第三行改成「買了沒用是保存與需求問題」。他沒有得到任何結論說這東西好不好，但他得到一個更清楚的問題：下次再聽到誰講得天花亂墜，他要先問對方講的是哪一個品項、從哪裡來、包裝上寫了什麼。三個男人的版本依舊沒有交集，可是阿宏已經知道，自己不需要靠哪一個版本才能安心。他把那張紙折起來收進抽屜，決定以後遇到類似話題，都先用同一套方法拆一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