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宴散場已經過了十一點，交流道上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。她脫下高跟鞋擱在腳踏墊上，說今天這攤敬酒敬得她腳都不是自己的了。他握著方向盤，嗯了一聲，隔了幾秒才說，其實他今天整場都在想別的事。她沒接話，等他繼續。
他說，新郎的哥哥跟他是同一屆的，孩子都上小學了。不是羨慕，是那種被時間追著跑的感覺。這半年工作上的案子一個接一個，週末只想躺著，連她提議去爬山他都推掉三次。她說她也有話想講，她最近常覺得兩個人像室友，各自滑手機，睡前一句話都沒有。車裡安靜了一小段，只有導航在報下一個出口。
他終於說出口：他最近在網路上看到有人在討論樂威壯，也去看了一些資料，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、跟自己有沒有關係。她愣了一下，第一反應是問他身體怎麼了。他說不是哪裡痛，就是覺得狀態跟以前不一樣，又不好意思開口問人，只能自己亂查。她說，你這樣一個人查，查到的東西你分得清哪些是廣告嗎。
這句話讓他沉默。他承認，搜尋結果前十筆有八筆在賣東西，有的寫得像衛教，其實整頁都在導購。她說她公司同事之前也遇過類似狀況，同事的作法是先把包裝上的字看清楚，確認是處方藥還是保健食品，再帶著自己平常吃的東西去問藥師。她強調這不是要他自己判斷，而是先搞清楚自己面對的是哪一類東西，才不會把兩種完全不同的產品混在一起談。
他問，那要去哪裡問。她說，正規藥局或診所的藥師、醫師都可以，重點是把問題講清楚：你最近在吃什麼、有沒有固定回診、你擔心的是什麼。她補了一句，不要只問「這個能不能吃」，要問「以我的情況，我該先確認哪些事」。他點頭，說他原本只想著上網找答案，越找越亂，反而更不敢跟她講。她說，你不講我才真的會亂想。
下交流道等紅燈時，她講了一件自己的事。她前陣子也在查保健食品，看到一個部落客分享某款產品，下面留言一片好評，她差點下單。後來她發現那些留言帳號的頭像風格幾乎一樣，才警覺整串可能是操作出來的。她說，從那次之後，她看任何心得都會先問：這個人有沒有寫出他怎麼判斷來源、有沒有提到不適用的情況、有沒有叫你去問專業的人。三件事都沒有，她就當廣告看。
他笑說，那我們兩個都在亂查。她說，差別是你查的是藥，我查的是食品，但共同點是都不能只看別人怎麼說。她提議，回家後把兩人的清單都寫下來，包括各自在吃的、想試的、還有正在查的東西，下次回診或去藥局時一起帶去問。他說好，還說要把手機裡那幾個分頁先關掉，免得又半夜看到睡不著。
車子轉進社區車道，她忽然說，今天這樣講開，比敬那幾杯酒有用。他說，他本來怕講了會被笑，或被她當成在嫌棄什麼。她說，你願意講，我才知道要陪你一起弄清楚，而不是自己猜。兩人約好，這件事不急著有答案，先把資料查對、把問題問對，再決定下一步。電梯門關上前，她還提醒他，明天記得把那張清單寫出來，別又只存在手機備忘錄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