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在公司茶水間加熱便當，隔壁部門的老王忽然壓低聲音說，他太太的同事的先生最近託人從東京帶回一盒東西，包裝上寫著什麼「藤素」，據說吃兩週就很有感。坐在對面的小陳立刻接話，說他在健身房更衣室聽過另一個版本，有人說那是給中老年人補氣力的，年輕人吃了反而上火。負責收發的老周慢條斯理把筷子放下，只說了一句：你們講的如果是同一樣東西，那為什麼三個人講的效果都不一樣？這句話像一根小刺，扎在我心裡沒拔出來。
下午回到座位，我腦子裡反覆出現「日本藤素」這四個字。奇怪的是，三個人都說得斬釘截鐵，卻沒有人講得出包裝上的成分欄寫了什麼，也沒有人說得清那是食品、保健食品還是藥品。老王說「託人帶」，小陳說「網路上很多人推」，老周說「以前好像看過新聞」。三種來源，三種語氣，但都停在「聽說」。我忽然意識到，大家在意的其實不是同一件事：老王在意的是有沒有效，小陳在意的是自己該不該碰，老周在意的則是這東西到底算哪一類。
回家路上我打開手機，試著把中午那三種說法拆開。第一種說法談的是「效果」，這種說法最難查證，因為每個人的身體狀況、生活作息都不一樣，別人覺得有感的，換一個人可能完全無感，甚至不適合。第二種說法談的是「適不適合我」，這其實是問句，不是結論，需要先知道自己的健康狀況與正在服用的其他東西。第三種說法談的是「分類」，這一項反而最有機會查到答案，因為只要看包裝標示、看它被歸在哪一類，就能知道自己面對的是食品還是藥品。
隔天午休，我把這個拆法講給老周聽。他點點頭，補了一句：你這樣分是對的，但還少一步。他說，很多人查資料只查「別人有沒有用」，卻沒查「這個東西在台灣能不能合法賣、由誰進口、標示完不完整」。他說他年輕時也跟風買過號稱從國外帶回來的東西，後來才發現包裝上全是外文，連保存期限都看不懂，最後整盒放到過期。他說，那不是東西有沒有用的問題，是自己根本沒搞清楚買到了什麼。這段話讓我想到，傳聞之所以是傳聞，往往是因為它跳過了「來源」和「標示」這兩關。
於是我把問題重新寫成三行。第一行：這個東西在台灣被歸類為什麼？是食品、保健食品，還是需要處方箋的藥品？第二行：如果它屬於藥品，那就不該在一般賣場或來路不明的管道流通，應該先問醫師或藥師。第三行：如果它屬於食品或保健食品，那它的標示是否完整、來源是否清楚、有沒有誇大宣稱。這三行寫完，我發現自己原本想問的「有沒有效」，其實被排到了很後面。因為在搞清楚前三行之前，談效果都是空的。
週末我陪家人去社區藥局領慢性病的藥，順口問了藥師一個問題：如果一個人在網路上看到某個產品，想確認它是不是正規的，該怎麼問？藥師說，最實際的做法是帶著產品名稱、包裝照片，以及自己正在吃的所有藥品和保健食品清單，一起來問。她說，很多人只問「這個能不能吃」，但更該問的是「這個跟我現在吃的東西會不會互相影響」。她還提醒，如果產品宣稱能治療某種疾病，那就要特別小心，因為那已經踩到藥品或醫療效能的線，不是一般食品可以講的話。
回家後我把藥師的話和中午的對話放在一起對照，發現一個共同的盲點：大家都急著知道「有沒有效」，卻很少人先問「這是什麼」。老王說的兩週有感，小陳說的上火，老周說的看過新聞，這些說法都無法互相驗證，因為它們沒有共同的基準。真正能查的，是包裝上的分類、進口來源、標示是否完整，以及專業人員願不願意針對你的狀況給建議。至於效果，那屬於個人體質與健康條件的範疇，不是靠同事的同事的先生一句話就能定論的。
那天晚上我把這三行問題抄進手機備忘錄，也把中午聽到的三種說法各自標上「傳聞」或「可查」。老王的說法標傳聞，小陳的標傳聞，老周那句「看過新聞」勉強算半個線索，但還是得回到源頭去確認。我沒有因此得到什麼結論，反而多了一堆待確認的問號。但至少下一次再有人用那種斬釘截鐵的語氣說「那個很有效」，我知道可以先問一句：你說的這個，包裝上寫的是哪一類？這一句話，大概就能把很多傳聞擋在門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