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德把筆電推到餐桌中央，螢幕上是一排分頁。他沒說話，只是用手指敲了敲觸控板，像在等誰先開口。坐在對面的阿珍把湯匙放下，問他到底在找什麼。他說，這幾天只要一有空，他就把同一句話打進搜尋欄，換過幾個字、加過幾個詞，結果跳出來的東西一次比一次陌生。
最讓他困惑的不是找不到，而是找到太多。有些頁面長得像購物網站，有些像論壇，有些標題寫得很滿，點進去卻只有幾行字和一個表單。他本來以為只要多滑幾頁就能看懂，後來發現每一頁都在講不一樣的事，連包裝長什麼樣子都沒有共識。阿珍聽完只說了一句：你現在的問題，可能不是東西在哪裡，而是你根本還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麼。
阿德不服氣。他覺得自己問得很清楚，就是想知道日本藤素哪裡買。阿珍把螢幕轉過去，指著其中一個頁面說，你看，這裡從頭到尾沒說它是什麼、誰做的、誰核可的，只說「很多人問」。另一頁更妙，把「哪裡買」當成標題，底下卻在講別的東西。阿德愣了幾秒，忽然笑出來，說這不就是他這幾天的寫照嗎，問題問得很快，答案卻沒有一個對得上。
隔天他換了一個做法。他不再急著找賣場，而是先開一份表格，把每一個來源拆成幾欄：有沒有清楚標示品名與成分、有沒有寫製造或進口資訊、有沒有留下可以查證的聯絡方式、頁面是不是只靠一句「詢問客服」帶過。他發現，有些看起來很熱鬧的頁面，連最基本的資料都湊不齊；反而是一些樸素的說明頁，至少把話講得比較完整。這個動作沒有讓他立刻得到答案，卻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在亂槍打鳥。
阿珍後來陪他一起看。她說，你注意看，很多頁面會把「問的人多」寫成「大家都說好」，把「有人在討論」寫成「已經證實」，這兩件事差很遠。阿德點頭，說他之前就是被這種語氣牽著走，越看越心動，越心動就越想下單。阿珍提醒他，如果連產品屬於哪一類、需不需要專業人員評估都還不確定，那就不該跳過詢問這一步。她建議他把正在吃的東西、平常的作息、想問的問題先寫成一張清單，再拿去問藥師或醫師，而不是在網路上東拼西湊。
阿德真的照做了。他帶著那張清單走進住家附近的藥局，沒有要對方推薦什麼，只把幾個看不懂的標示指給藥師看。藥師沒有替他下結論，只教他怎麼分辨包裝上的資訊、怎麼確認來源是不是可追溯、遇到說法含糊的頁面可以怎麼查。阿德走出藥局時，手上沒有多一盒東西，卻多了一份踏實。他回頭想，這幾天讓他焦慮的，其實不是某個東西買不到，而是他一直在用一個太快的問題，去換一個需要慢慢確認的答案。
回家後，他把那份表格重新整理了一遍，刪掉幾個一看就說不清楚的來源，也把幾個問題記下來，準備下次回診時一起問。阿珍看他終於不再盯著同一個頁面發呆，笑說你這樣才像在找資料，不像在許願。阿德也笑了，說原來最難的不是找到地方，而是先承認自己還沒搞懂。他關掉那些分頁，只留下清單和幾個待確認的項目，心裡第一次覺得這件事可以慢慢來。
後來朋友問他到底查到什麼，他只說，先別急著問哪裡有，先問自己能不能把來源、標示和用途講清楚。如果講不清楚，就帶著問題去問專業人員，把正在使用的東西一併說明白。至於那些把話說得太滿、卻什麼都沒交代的頁面，他現在會直接跳過。搜尋本身沒有錯，錯的是把搜尋當成終點。阿德把這句話寫在清單最上面，當作下次又想亂滑時的第一道提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