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aukemacnicol204

出發前他對這趟旅行的期待很單純：看楓葉、吃拉麵、把免稅清單上的家電搬回來。真正讓他站在貨架前發愣的，是第三天晚上那家藥妝店。整面牆的商品包裝上印著差不多的字眼，有的寫持久、有的寫活力、有的只放了一個看不懂的漢字，價格從幾百円到好幾千円都有。他拍了兩張照，回飯店後傳給朋友，朋友只回一句：你到底想解決什麼問題？

這句話讓他有點不高興，卻也問到重點。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在「挑一個比較有效的」，後來才發現，貨架上那些東西根本不在同一個分類裡。有的是外用塗抹，有的是口服錠，有的寫的是營養補充，有的包裝上直接標示需要諮詢。把它們全部放進同一個籃子比較，就像拿洗髮精和護髮素比誰比較能洗乾淨，命題一開始就錯了。

回台灣之後，他把照片重新打開，做了一件很無聊但有用的事：先把每一項的包裝標示抄下來。他發現自己看得懂的字其實不多，於是改成看幾個欄位——用途寫的是什麼、使用方式是外用還是口服、包裝上有沒有出現需要專業人員協助的提醒。這一步不需要任何專業背景，只需要願意承認自己看不懂的部分先擱著，而不是靠包裝上的形容詞決定。

真正卡住他的是同類產品之間的差異。他原本以為只要把成分表並排，就能看出高下，後來才明白，成分表能告訴他的多半是「裡面有什麼」，而不是「適不適合他」。他開始把問題換一種問法：這項產品在他手上的用途是什麼、他願不願意照包裝上的方式使用、如果使用後有疑慮，他打算問誰。問題換了，比較的欄位也跟著換。

他在整理資料時注意到，很多人查這類商品，其實是在查一個模糊的關鍵字。他自己也是，一開始只是想知道日本2H2D和其他同類產品差在哪，卻發現網路上談論的角度非常分散：有人談包裝，有人談價格，有人談通路，真正談「使用前該確認什麼」的並不多。他沒有因此得到任何結論，只得到一份更長的問題清單，而那份清單反而讓他冷靜下來。

他後來做了一個決定：不先買，先問。他把手上那份清單帶去住家附近的藥局，請教藥師幾個很基本的問題——這一類商品在台灣的分類是什麼、包裝上的標示怎麼看、如果他同時有在吃其他保健食品，需不需要一起提出來。藥師沒有替他做...

雅婷把男友手機遞還回去的時候，螢幕還亮著。她本來只是想查明天聚餐的餐廳地址，手指一滑，搜尋紀錄裡躺著一串字。她認得那三個字，卻不確定自己該不該認得。客廳的電視還在播購物台，主持人正喊著買一送一，她忽然覺得那個音量有點太大。

阿宏從浴室出來，頭髮還滴著水，看見她坐在沙發邊緣，手機放在茶几正中央，像什麼證物。他愣了一下，問她怎麼了。雅婷本來想好幾種說法，最後只擠出一句：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麼東西。阿宏擦頭髮的動作停了，說，喔，那個喔。那個是哪個。就是那個啊。兩個人繞了三分鐘，誰都沒把話說白。

後來是雅婷先受不了這種繞圈。她說，我不是要檢查你，我只是看到的時候心臟縮了一下，因為我不知道你是哪裡不舒服，還是你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問題。阿宏聽完，把毛巾掛在椅背上，坐下來說，他其實是前陣子跟朋友吃飯，席間有人聊到保健食品的話題，講得天花亂墜，他半信半疑，回家就順手查了一下。他強調，真的只是查，連買都沒買。

雅婷問，那為什麼不跟我講。阿宏說，因為講了很怪。他說，這種事好像一講出口，就等於承認自己哪裡不夠。他不想讓她多想，結果反而讓她多想更多。雅婷聽完沒有馬上接話，她想起自己前陣子偷偷查過助眠的東西，也沒跟阿宏說。她忽然覺得，兩個人都在同一個坑裡，只是各自挖各自的。

隔天晚上，他們決定把這件事當成一份功課來做，而不是當成一場審問。雅婷開了一張表，左邊欄位寫「我看到的」，右邊欄位寫「我擔心的」。阿宏負責查資料，他發現網路上關於必利吉這類品項的講法非常雜，有的把它講得像萬靈丹，有的又語焉不詳，連是不是處方藥都寫得含糊。他把幾個來源並排貼在文件裡，越看越覺得不能只看單一說法。

雅婷的原則是，先分清楚哪些是廣告、哪些是資訊。她說，只要看到「保證有效」「三天見效」這種字眼，就先打一個問號。阿宏則負責把包裝標示、來源、查證管道這些項目列出來。他們沒有下結論，只約好一件事：如果之後真的想進一步了解，就帶著兩個人的疑問去問專業人員，而不是在深夜的搜尋欄裡自己嚇自己。阿宏說，這樣至少比一個人悶著好。

那週末，他們去了一趟附近的藥局。不是去買，而...

沖繩那霸機場的免稅店裡，陳柏宇站在一整排花花綠綠的盒子前面，手機舉起來又放下，放下又舉起來。他太太林郁婷在旁邊的伴手禮區挑紅薯塔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沒說什麼。那趟旅行是他們結婚六週年的禮物，四天三夜，行程排得鬆，海邊散步、吃拉麵、逛國際通。最後一天在藥妝店裡，柏宇終於把其中一盒放進購物籃，結帳時動作很快，像是怕被誰看見。

回台灣之後，那盒東西被塞進浴室鏡櫃最上層，跟感冒藥和OK繃放在一起。郁婷是在找生理食鹽水時翻到的。她沒有立刻問，而是把盒子拿出來看了很久。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，她只認得幾個漢字，其餘全靠包裝上的圖示猜。那天晚上她把盒子放在餐桌上，等柏宇洗完澡出來。

「這是什麼？」她問。柏宇愣了一下，說是朋友託買的。郁婷說，朋友託買會放在我們家浴室？兩個人沉默了一陣。柏宇後來才說，他在網路上看過一些討論，講得好像每個男人都該準備一盒，他也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，只是看到架上那麼多種，突然覺得好像應該買。郁婷聽完沒有生氣，只說了一句：「你連它跟別的有什麼不一樣都講不出來，就先買了。」

這句話後來變成他們那陣子最常回去談的一件事。柏宇承認，他在店裡看到的品項至少十幾種，有凝膠、有噴劑、有標榜不同產地的，價格從幾百到上千日圓都有。他當時的判斷標準只有兩個：包裝順眼、價格可以接受。至於成分寫什麼、適用什麼情況、是不是需要先問過專業的人，他完全沒看。郁婷說，這就像去超市買保健食品，架上幾十罐，每一罐都說自己好，最後選的往往是包裝最好看的那罐。

隔週末，郁婷把筆電搬到他旁邊，兩個人一起查資料。他們先看外包裝上的標示欄位，確認品名、製造商、保存方式這些基本資訊有沒有齊全，再去看這類產品在台灣的分類方式。柏宇這才發現，同樣放在藥妝店架上的東西，有的屬於一般商品，有的可能涉及藥品管理，差別不是價格，而是法規定位。郁婷說，她比較在意的不是買哪一盒，而是他們家什麼時候開始用「買了再說」的方式處理這種事。

他們的對話後來轉了一個方向。柏宇提到，他其實不是想解決什麼問題，而是那陣子工作壓力大，常覺得提不起勁，看到架上那些產品，好像抓到一個可以「做些什麼」的出口。郁婷聽完說，那你要處理的是累，不...

阿傑從關西回來的那個週末，把行李箱攤在客廳地板，裡面除了幾盒伴手禮，還塞著三、四盒在藥妝店順手拿的保健商品。他本來只是好奇，貨架上同一排標示寫得密密麻麻，包裝顏色一個比一個鮮豔，有的寫著持續、有的寫著滋潤，價格從幾百日圓到上千日圓都有。他站在那裡看了十幾分鐘，最後只挑了一盒，回台灣之後卻越想越不對：自己到底買了什麼，跟架上其他東西差在哪裡。

阿傑的女友小晴下班回來，看到那盒東西被放在餐桌上，旁邊還有一張他隨手抄的筆記。她沒有立刻問「你買這個幹嘛」，而是先問他筆記上那幾行字是什麼意思。阿傑說，他在店裡看不懂，只能先抄下包裝上的幾個詞，回飯店再查。小晴聽完笑了一下，說這很像他出差的樣子，什麼都先記下來再說。兩個人於是坐下來，把那盒東西翻到背面，一條一條看標示。

小晴的態度讓阿傑鬆了一口氣。他原本有點擔心被調侃，畢竟這類商品在台灣的討論常常帶著玩笑，好像只要提到就代表「有問題」。但小晴只說，買東西本來就會想弄清楚，尤其包裝上寫的是什麼、適用對象是誰、有沒有注意事項，這些都跟面子無關。她還提醒他，架上很多商品看起來很像，實際上分類可能完全不同，有些屬於一般商品，有些則可能牽涉到藥品或醫療器材的規範，不能只看包裝上的幾個大字就決定。

阿傑說，他在日本店裡最困惑的就是這一點。同樣是放在同一區，有的寫著「醫藥部外品」，有的寫著「化粧品」，有的什麼都沒寫，只強調使用感。他當時問了店員，店員客氣地說明了一下，但他日文不夠好，只聽懂一半。回台之後，他想把這件事弄懂，於是開始查資料，也把「日本2H2D」放進搜尋欄，想看看這類商品在標示與分類上到底怎麼區分。小晴沒有阻止他，只說查可以，但要記得看清楚來源，不要只看論壇上一句話就當結論。

他們後來整理出一套自己的比較方式。第一是看包裝上的正式分類字樣，而不是只看廣告詞；第二是看成分與注意事項有沒有寫清楚，尤其是「請勿使用於哪些部位」這類警語；第三是確認自己有沒有正在使用的藥品或保健食品，因為有些東西同時用可能需要注意。小晴說，她公司同事之前把好幾種保健食品一起吃，後來身體不舒服，去診...

交往第七年，雅婷對政豪的手機向來沒有特別的規矩。那天她只是借手機查一間店的營業時間，輸入到一半，搜尋框底下跳出幾筆過去的紀錄，其中一筆寫著必利吉。她愣了幾秒，沒有點進去，也沒有把手機放下來質問，只是默默把那三個字記在心裡，然後把要查的店名打完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。

接下來兩天，她心裡其實不太平靜。不是因為那三個字本身，而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她怕自己一問就變成查勤，也怕政豪覺得被懷疑；更怕的是，萬一他真的在吃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，兩個人卻連一句話都沒談過。她想起前陣子家族群組裡轉來轉去的一則消息，某個名醫因為代言保健品被移送懲戒，長輩們討論得沸沸揚揚。她那時只覺得熱鬧，現在卻突然懂了那種不安：當一個東西被講得太神奇，身邊的人反而更難分辨該信什麼。

第三天晚上，政豪在廚房洗碗，雅婷靠在門邊，用一種很平常的語氣說：「我前兩天借你手機查東西，看到一筆搜尋紀錄。」政豪的手停了一下，問她看到什麼。她說：「就幾個字，我沒點進去看。我只是想問，你最近是不是在擔心什麼？」政豪沉默了幾秒，把水關掉，擦乾手，說他其實也不知道從哪裡講起。

他說，是同事在群組裡丟了一個連結，講得好像很厲害，還有人說這種東西「先查先贏」。他當時只是好奇，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、為什麼這麼多人討論，就順手打了幾個關鍵字，其中一個就是必利吉。他強調自己沒有買，也沒有吃，只是搜尋完之後反而更困惑：有的頁面講得很肯定，有的又說要先問專業人員，他分不清哪些說法可以信。雅婷聽完，鬆了一口氣，但沒有立刻說「那就好」，而是問他：「那你現在想怎麼處理這個好奇？」

政豪說，他原本打算自己查一查就好，不想讓她擔心。雅婷回他，自己擔心的從來不是他查了什麼，而是他一個人悶著查。兩個人於是講好，這種事不要用猜的。他們一起把那個連結重新打開，不談效果，只做幾件很基本的事：先確認這個東西在台灣到底屬於哪一類，是食品、保健品，還是需要處方才能取得的藥品；再看包裝上有沒有清楚的標示與來源；如果看不懂，就把問題寫下來，帶去附近的藥局或診所問。雅婷還提議，把政豪平常有在吃的維他命和其他東西一起列...

陳彥廷是那種把行李箱當第二個衣櫃的人。一年有兩百天在飛，飯店房間的格局他閉著眼都能畫出來：床邊一張小桌、桌上一盞偏黃的燈、燈下永遠攤著筆電和半瓶氣泡水。第十晚，他照例把房卡插上，脫鞋，開視訊。螢幕那頭是太太林巧欣，背景是家裡廚房，抽油煙機還嗡嗡響。

「你今天幾點回房間的？」她問。 「不知道，開完會就九點多了。」 「你上次也說九點多，結果十一點才打來。」 「那不一樣，上次是跟客戶吃飯。」 「每次都嘛不一樣。」

這段對話在他們家已經演過很多遍，像一段沒有副歌的循環。陳彥廷本來想講點輕鬆的，例如今天飯店早餐的味噌湯鹹到像在喝海水，但他脫口而出的卻是：「妳是不是又要說我都不在家？」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。林巧欣沉默三秒，把抽油煙機關掉，說：「我沒有這樣說。」然後鏡頭晃了一下，她走出畫面。

那三秒的空白比任何爭執都重。陳彥廷盯著螢幕裡空掉的廚房，突然覺得這間飯店房間安靜得有點過分。他想起自己這趟出門前，在皮夾夾層塞了一張對折的便條紙，是林巧欣寫的購物清單：牛奶、洗衣精、兒子的聯絡簿套、還有三個字被塗掉又重寫。他當時沒細看，只覺得那張紙放在皮夾裡很佔位。現在他翻出來，就著床頭燈看，那三個字是「問醫生」。

他完全想不起來這三個字是什麼時候被寫上去的。上個月？上上個月？他只知道每次回國，時差還沒調完就又被派出去，家裡的事像一疊沒拆的信，越堆越高。他拿起手機想傳訊息，打了「對不起」又刪掉，改成「我明天早點打給妳」，送出。

隔天晚上，他特地八點就回到房間，還去便利商店買了兩瓶茶。視訊接通，林巧欣的臉色沒有昨天那麼硬，但也不算軟。兩人先講兒子在學校把便當打翻的事，講到一半都笑了。笑完，她忽然說：「你皮夾那張紙，你看到了沒？」

「看到了。」 「那三個字是我寫的，但我不知道要問什麼，就先寫著。」 「問什麼？」 「你上次回來，自己在浴室裡滑手機滑很久，我經過看到你在查什麼保健食品。」

陳彥廷愣了一下。他確實查過。不是因為身體哪裡痛，而是某次跟同事聊天，同事提到出差在外，很多人會帶一些號稱能提神的補品，講得繪聲繪影。他聽了半信半疑，回房間就自己上網看，看到一堆寫得天花亂墜的頁面，有的像購物...

先回答那個最多人私下問的問題：出差在外，一個人半夜睡不著，想查男性保健品的資料，到底該怎麼查才不會愈查愈亂？答案不是找到一個「最便宜」或「最多人說有效」的頁面，而是先分清楚你查的是什麼類別的東西，再決定這筆資訊能不能拿來做判斷。多數人卡住的地方，是把搜尋結果當成答案，卻沒發現自己連問題都還沒定義清楚。

我在一家做設備維護的公司上班，一年有將近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外地。飯店的房間都長得差不多：一張床、一盞床頭燈、一台電視，還有一張永遠沒人坐的椅子。白天在客戶端被進度追著跑，晚上回到房間，安靜得連空調的風聲都聽得很清楚。那種孤單不是戲劇性的，就是一種慢慢滲進來的疲倦，讓人特別容易在深夜打開手機，開始查一些白天根本不會查的東西。

那天晚上就是這樣。我原本只是想找個能讓自己安心一點的說法，結果搜尋框裡的關鍵字愈換愈多，從保健食品一路查到處方藥，頁面開了一個又一個。我沒有買，也沒有吃，只是盯著螢幕，想從裡面找出一句能讓自己放心的話。問題是，那些頁面大多在講同一件事，卻沒有人告訴我：這類東西到底該由誰來判斷適不適合我。

十一點多，妻子打視訊過來。她問我晚點要吃什麼，我隨口說不餓。她看了我一眼，問我是不是又在查那些東西。我當時的反應很糟，直接說「沒有，妳不要每次都這樣」。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她說：「我不是要管你，我是怕你一個人亂查，查到最後自己嚇自己。」那句話讓我啞口無言，因為她說對了。

我們後來沒有掛電話，而是把話講開。我說我不是想隱瞞，是不想讓她覺得我連這種事都處理不好。她說她真正在意的不是我查了什麼，而是我寧願一個人半夜盯著螢幕，也不願意白天跟她說一句「我最近有點煩」。講到後來，兩個人都笑了，笑自己繞了這麼大一圈。那晚我們沒有結論，只有一個共識：這種事不該靠半夜的搜尋結果來決定。

隔天早上，我把前一晚的搜尋紀錄截圖存下來，準備回國後拿去問專業的人。我發現自己之前查的方向根本有問題：我一直在找「有沒有效」，卻沒先確認那是不是處方藥、需不需要醫師評估、跟我平常在吃的東西會不會互相影響。妻子在電話裡說，與其自己猜，不如把問題列成一張清單，回國後一起去診間問清楚。她甚至幫我把想問...

茶水間的飲水機又漏水了，阿宏蹲在地上拿抹布壓著，嘴裡突然冒出一句：「你們有人聽過那個什麼藤素的嗎？」正在等熱水的志明手一抖，紙杯差點捏扁，回說那是什麼神祕小盒子。剛退伍的冠廷從手機螢幕抬起頭，說他大學室友抽屜裡好像有一盒，包裝全日文，沒人看得懂，最後被拿去墊泡麵。三個人笑成一團，笑完卻沒人真的講得出那是什麼，只留下一句「好像是顧身體的啦」，各自端著杯子回座位。

阿宏四十三歲，兩個孩子的爸，他對這類東西的態度是「先放著觀察」。他說公司附近那家藥局的老闆娘很會記人，上次他去買普拿疼，順口問了一句，老闆娘只回他「這種東西要看來源跟標示，不是看誰講得多」；他覺得這句話很掃興，但也很有道理。志明三十一歲，跑業務的，聽過的版本最多，有人跟他說那是「日本來的保健食品」，也有人說「那個要問醫生」，兩個說法他都記得，卻分不清哪個是傳言、哪個是可查的資訊。冠廷二十四歲，最年輕也最敢問，他說他唯一確定的是，室友那盒最後過期了，而且室友從頭到尾沒打開過。

當天晚上，阿宏把三個人的說法在腦子裡排成一列。第一條是「日本來的」，這算可查的資訊，因為包裝上會寫產地與進口商；第二條是「顧身體的」，這太模糊，保健食品、處方藥、一般食品都可能被這樣講，但三者的規範完全不同；第三條是「要問醫生」，這其實不是資訊，而是做法，而且他越想越覺得這條最實用。他想起白天有人提到的那串字，乾脆把它當成一個查詢題目來拆：日本藤素。他沒有要買，只是想知道，為什麼同一個名詞可以讓三個人講出三種版本。

他先看外包裝會有的欄位。合法流通的產品，通常會有品名、成分、淨重、有效日期、製造或進口廠商、地址與電話，保健食品還會標警語；如果包裝上只有幾行日文、沒有中文標示，那連「這是什麼」都還沒回答，更不用談別的。他也注意到一件事：同一個名字在網路上可能被拿去指不同的東西，有人當成保健食品在聊，有人當成藥品在問，還有人只是把搜尋結果的前幾行截圖轉傳。名稱一樣，討論的對象卻可能不一樣，這就是傳言最容易長大的地方。

隔天中午，志明又提起這件事，說他客戶的群組裡有人貼了一張截圖，寫得煞有...

阿德把筆電推到餐桌中央，螢幕上是一排分頁。他沒說話，只是用手指敲了敲觸控板，像在等誰先開口。坐在對面的阿珍把湯匙放下，問他到底在找什麼。他說，這幾天只要一有空，他就把同一句話打進搜尋欄，換過幾個字、加過幾個詞，結果跳出來的東西一次比一次陌生。

最讓他困惑的不是找不到，而是找到太多。有些頁面長得像購物網站，有些像論壇，有些標題寫得很滿，點進去卻只有幾行字和一個表單。他本來以為只要多滑幾頁就能看懂，後來發現每一頁都在講不一樣的事，連包裝長什麼樣子都沒有共識。阿珍聽完只說了一句：你現在的問題，可能不是東西在哪裡，而是你根本還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麼。

阿德不服氣。他覺得自己問得很清楚，就是想知道日本藤素哪裡買。阿珍把螢幕轉過去，指著其中一個頁面說，你看，這裡從頭到尾沒說它是什麼、誰做的、誰核可的，只說「很多人問」。另一頁更妙，把「哪裡買」當成標題，底下卻在講別的東西。阿德愣了幾秒，忽然笑出來，說這不就是他這幾天的寫照嗎，問題問得很快，答案卻沒有一個對得上。

隔天他換了一個做法。他不再急著找賣場，而是先開一份表格，把每一個來源拆成幾欄：有沒有清楚標示品名與成分、有沒有寫製造或進口資訊、有沒有留下可以查證的聯絡方式、頁面是不是只靠一句「詢問客服」帶過。他發現，有些看起來很熱鬧的頁面，連最基本的資料都湊不齊；反而是一些樸素的說明頁，至少把話講得比較完整。這個動作沒有讓他立刻得到答案，卻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在亂槍打鳥。

阿珍後來陪他一起看。她說，你注意看，很多頁面會把「問的人多」寫成「大家都說好」，把「有人在討論」寫成「已經證實」，這兩件事差很遠。阿德點頭，說他之前就是被這種語氣牽著走，越看越心動，越心動就越想下單。阿珍提醒他，如果連產品屬於哪一類、需不需要專業人員評估都還不確定，那就不該跳過詢問這一步。她建議他把正在吃的東西、平常的作息、想問的問題先寫成一張清單，再拿去問藥師或醫師，而不是在網路上東拼西湊。

阿德真的照做了。他帶著那張清單走進住家附近的藥局，沒有要對方推薦什麼，只把幾個看不懂的標示指給藥師看。藥師沒有替他...

阿志把筆電轉過來的時候，螢幕的光正好打在他那張苦臉上。他女朋友小凡看了一眼，整頁都是同一句話的變體，只是後面接了不同的字：評價、心得、便宜、現貨、免運。她說你這是把同一個問題問了三十遍，難怪越問越亂。阿志說我哪有亂，我很認真。小凡說，認真跟有效是兩件事。

事情要從兩個星期前說起。阿志在群組裡看到有人轉了一張截圖，說某個東西最近很紅，他沒多想就存了下來。隔天他打開搜尋欄，想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，結果跳出來的頁面一個比一個熱情，有的寫得洋洋灑灑，有的連產品成分欄都空著，還有的整頁只有一句話跟一個按鈕。他點進去又退出來，退了又點，最後連自己原本要找什麼都忘了。

第一回合的誤會發生在週末。小凡問他這兩天在忙什麼，他說在研究一個保健食品。小凡問哪一個，他支支吾吾講了一個名字。小凡說，那你研究出什麼了。他想了半天，說，我知道它很紅。小凡說，這不叫研究，這叫被廣告打到。阿志有點不服氣，把筆電轉過去，說不然妳看。

小凡真的看了。她沒有笑他，只是把每一頁往下滑到底，然後問他一個問題：這些頁面，有哪一頁告訴你它從哪裡來、誰在賣、包裝上寫了什麼。阿志愣住。他發現自己記得的全是形容詞，沒有一個是事實。小凡說，那我們換個方式，先不要問哪裡有，先問你怎麼知道眼前這個是真的。

於是他們做了一件很笨但很有用的事。阿志把搜尋紀錄全部攤在桌上，一頁一頁念出來，小凡在旁邊分類：哪些是在問資訊，哪些是在找賣場，哪些只是同一個疑問換句話說。分完之後，阿志自己都笑了，因為他發現自己從頭到尾其實只想知道一件事，就是他輸入的那串字「日本藤素哪裡買」到底該怎麼問，才能問出有用的答案，而不是問出一堆長得像答案的東西。

小凡說，這就是問題所在。你把它當成一個地點在找，所以只要有人說他有，你就會想去看；但如果你把它當成一個查證的題目，你要看的就不是誰喊得最大聲，而是誰願意把來源、標示、聯絡方式講清楚。阿志說，那我要看什麼。小凡說，先看它有沒有寫清楚這是什麼類型的東西，再看賣的人敢不敢留下可以查證的資訊，最後，如果它可能跟藥品有關，就不要自己猜，去問藥局或診所的人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