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柏均把行李箱立在牆邊，房裡的空調聲蓋過走廊偶爾的腳步聲。這是他這趟出差第七個晚上，桌上的便當只吃了兩口，手機螢幕亮著，是太太傳來的訊息：「你什麼時候回來？」他回了一句「還不確定」，就把手機蓋在桌上。過了一會兒他又拿起來，按下視訊通話。
畫面接通時，太太正在廚房收碗盤，背景是抽油煙機的聲音。她沒有馬上說話，只問他吃了沒。柏均說吃了，她說「你每次都說吃了」。這句話像一根針，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幾天累積的疲憊全被否定，語氣就衝了起來，說自己在外地工作不是出去玩，為什麼每次視訊都要被質問。太太沉默幾秒，把鏡頭轉向流理台，說她一個人顧小孩、顧家裡，也不是在度假。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，講到後來都累了。柏均靠在床頭，看著天花板，說了一句「我只是想有人聽我講話」。太太那頭也安靜下來，把水龍頭關掉，坐下來說：「那你講啊。」他卻一時不知道從哪裡講起，只說最近開會常恍神，爬樓梯會喘，晚上睡不好，回飯店就覺得整個人空空的。太太聽完沒有責備，只說：「你回來我們去檢查一下，不要自己亂想。」
這句話讓柏均鬆了一口氣，也讓他想起前幾天在網路上亂逛時看到的東西。他原本只是想找「男生到了這個年紀到底該注意什麼」，結果搜尋結果跳出一堆保健食品，其中一個名字他記住了，是日本藤素。他當時沒有點進去看，只覺得這種東西好像很常被拿來討論，卻又不太確定它到底是食品、藥品，還是別的什麼。他跟太太說，自己其實有點好奇，但又怕亂買亂吃。
太太的反應比他預期冷靜。她說，好奇可以，但不要自己當醫生，也不要看別人說有效就買。她提議，等他回國，兩個人一起把想問的問題列出來，去診所或藥局問清楚。柏均說好，還開玩笑說，那他要先把搜尋紀錄整理一下，不然到時候講不清楚。太太笑了一聲，說：「你連便當都吃不完，還整理搜尋紀錄。」氣氛就這樣鬆了下來。
隔天晚上，柏均沒有再開視訊，而是傳訊息問太太，回國後哪天有空。太太回了一個日期，還補了一句：「你不要自己先買，我們一起看。」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，忽然覺得，這趟出差最難受的不是工作，而是他什麼都想自己扛。他回了一個「好」，又打了一串字刪掉，最後只傳了一個笑臉。
回國前的最後一個晚上，他把行李收好，坐在床邊把這幾天查到的資料重新看了一遍。他發現很多頁面講得很滿，卻很少提到每個人的狀況不同，也沒有人能保證什麼。他把幾個想問的問題記在手機備忘錄裡：自己正在吃的藥要不要先講、包裝上寫的成分是什麼、如果只是保健食品，跟藥品差在哪裡。他沒有下結論，只覺得把問題寫下來，比在深夜裡胡思亂想踏實。
飛機落地那天，太太來接他。車上兩人沒有再吵架，只聊了小孩在學校的事，還有週末要去哪裡。柏均把備忘錄給太太看，她一條一條讀完，說：「這樣就對了，先問清楚，再決定要不要買。」柏均點頭，心裡想的不是哪個產品，而是他終於願意讓另一個人一起煩惱。至於那些琳瑯滿目的選項，他決定等問過專業人員再說，不急著在飯店房間裡自己做決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