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宏四十二歲生日那天,決定開始跑步。原因說來有點丟臉:他追公車追不到,司機從後照鏡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他記到現在。他買了跑鞋、下載了跑步App,還在客廳對著鏡子做了三次暖身,自認準備萬全。結果第一次跑完,他在河堤邊坐了二十分鐘才站得起來,回家爬樓梯時扶著扶手,被讀國中的女兒撞見。女兒問他是不是扭到腳,他說不是,女兒又問那是怎樣,他想了想說:「爸爸在重新認識自己的腿。」女兒翻了个白眼就走掉了。
接下來兩週,他每天跑,每天鐵腿。太太看不下去,把他的跑鞋藏到陽台,說要跑可以,先把作息調回來。阿宏這才承認,他過去十年幾乎都是凌晨一點才睡,早上七點半起床,中間靠兩杯咖啡撐著。他原本以為跑步可以抵銷熬夜,後來發現只是把疲累疊上去。他去翻自己的健康檢查報告,紅字不多,但每一項都在及格邊緣,那種不上不下的數字,比直接不及格更讓人不安。
他開始改。第一件事不是買東西,是把睡覺時間往前挪。他設了晚上十一點的手機提醒,一開始根本睡不著,躺在床上翻來翻去,後來乾脆十一點去跑十分鐘,回來洗澡,反而躺下就睡。第二件事是把跑步改成跑一天休一天,不再天天硬撐。第三件事是吃飯,他以前晚餐常常九點才吃,現在盡量七點前吃完,消夜從鹹酥雞換成一杯溫豆漿。這些改變都很小,小到他自己都覺得沒什麼了不起,但一個月後,他追公車追上了,雖然只追到站牌,司機還是開走了。
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一個週六早上。他在河堤跑完,遇到同社區的陳大哥,六十幾歲,跑得比他穩。兩人聊起來,阿宏抱怨自己體力回不去,陳大哥聽完笑說:「你才跑一個月,就想回到二十歲?」阿宏問他有沒有吃什麼補品,陳大哥說有啊,抽屜裡一堆,但吃到後來發現,最有效的還是每天睡飽。阿宏回家後打開自己的抽屜,裡面也有幾盒之前跟風買的,有的連封膜都沒拆。他拿起來看標示,發現自己根本沒搞清楚成分是什麼、適合什麼情況,只記得當時滑手機看到廣告就下單了。
那天下午,他把抽屜裡的東西全部排到餐桌上,一盒一盒看。太太走過來,問他在幹嘛,他說在做功課。太太說:「你買的時候怎麼不做?」他啞口無言。他上網查資料,發現這類產品的資訊非常雜,有的是食品,有的標示不清,有的廣告用詞誇大。他想起之前看過一個說法,保健食品不是吃越多越好,有人為了養髮猛吃某種微量元素,結果反而出問題。他不敢斷定自己買的東西有沒有問題,但他確定一件事:他連自己在吃什麼都不知道。
他決定先不買新的,把已經開封的拿去問。他帶著那幾盒去住家附近的藥局,請藥師幫他看標示。藥師一盒一盒翻,問他平常有沒有吃其他藥、有沒有慢性病,然後說,這些多半是食品,不是藥,有疑慮就帶著完整包裝去問醫師或藥師,不要自己猜。阿宏問:「那我到底該不該吃?」藥師說:「這要看你為什麼想吃,還有你現在的身體狀況,我沒辦法替你決定。」這句話他聽進去了。他回家把清單寫下來,包括他正在吃的、曾經買過的,打算下次回診時一起帶去問。
後來他在一個討論區看到有人整理男性活力保健的相關資訊,才發現自己過去根本是用「買了就會好」的心態在面對這件事。他開始理解,這類話題的重點不在買哪一盒,而在先弄清楚自己的作息、運動、飲食哪裡出了問題,再決定要不要額外補充。他把跑步的頻率固定下來,週末加一次比較長的,平日兩次短的,睡前不再滑手機。三個月後,他沒有變成什麼猛男,但早上起床不再那麼痛苦,開會時也不會一直想睡。
女兒有天問他:「爸,你現在還會鐵腿嗎?」他說偶爾,女兒說:「那你算進步了。」他笑了笑。抽屜裡那幾盒東西,他最後只留了一盒,其餘的拿去回收。他沒有跟任何人推薦什麼,因為他發現每個人的狀況不一樣,別人有效的,他不一定適合。他現在的做法很簡單:有疑問就問專業的人,帶著清單去,不要只憑廣告詞下決定。他常跟朋友說,四十歲以後,體力這件事不是靠某一盒東西救回來的,是靠每天那些看起來很無聊的選擇累積出來的。朋友問他那到底要不要買,他說:「你先去睡飽再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