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宴散場已經過了十一點，國道上的路燈一格一格往後退。她靠在副駕，高跟鞋脫了，腳縮在座椅上，車裡只剩廣播很小聲的天氣預報。他握著方向盤，從交流道下來之後一直沒說話，那種沉默不是累，是有話卡著。她先開口：「你今天整場都在幫人家擋酒，是不是又被問什麼時候生第二個？」他笑了一下，沒否認。
親戚的問句年年一樣，今年卻多了一句「你看起來很累」。他說，累的不是身體，是那種被盯著看的感覺。她點頭，說她也被問了差不多的話，只是問法換成「妳老公對妳好不好」。兩個人講到這裡都笑了，笑完又安靜。車子停進路邊的便利商店前，他去買了兩瓶水，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張折得小小的紙。
那張紙是他在喜宴上順手抄的。隔壁桌的同學聊到一半，提到自己最近在了解一些男性保健相關的東西，他沒好意思當場問，只把聽到的名字記下來。她拿過來看，上面是三個字。她問：「這是什麼？」他說他也不確定，只知道是人家在講的其中一個選項，他還沒查清楚，也不好意思在line群組裡直接問。
她沒有追問細節，反而問他：「你是因為今天被問，才想查這個？」他想了想，說不完全是。這半年工作變重，回家常常只想躺著，他擔心的是自己狀態不好，卻又不想讓她覺得是她的問題。她聽完沒有馬上回話，把水瓶放在杯架上，說：「你這樣自己憋著查，我才會覺得有問題。」
他把車重新發動，說他其實連那張紙上寫的到底是什麼類別都還沒弄清楚。她提議，回去先把家裡的保健食品全部拿出來排一排，看看平常各自在吃什麼，再決定要不要去問專業的人。他提到那個名字，說想去查一下樂威壯，但話說出口又補了一句：「我不是要現在買，我是想知道它到底是什麼、要不要先問過人。」她說這樣的想法比較合理，總比在網路上看到一段話就下單好。
路上她講起前陣子看到的討論，有人把保健食品當成日常補給，一天吞好幾種，結果反而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補了什麼。她說她同事就是這樣，抽屜一打開像藥妝店，問她每一瓶的功效，她只答得出包裝上的字。他聽了說，那張紙上抄的名字，他連是食品還是藥都分不出來，這才是他遲遲沒動作的原因。
她說，回去可以這樣做：先把兩個人的清單寫下來，包含正在吃的、偶爾吃的、別人送的；然後去問藥局或診所的專業人員，把清單帶著，問清楚哪些不適合一起、哪些其實不需要。他也同意，如果那個東西屬於需要醫師評估的類別，就不該自己決定。兩個人講到這裡，語氣比出門時鬆了很多，甚至開始討論下個月要不要排一天假。
車子彎進自家巷口，她把手機拿出來，在備忘錄打了一行字：「先查清楚，再決定。」他停好車，沒有馬上解安全帶，說今天這樣講開，比他在心裡想一整個月有用。她回他：「下次有這種事，車上就講，不要等到喜宴。」他點頭，把那張小紙收進皮夾，說明天先去問，不急著買。巷子裡很安靜，樓上的燈還亮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