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家豪升上業務主任的那個月,行事曆上沒有一格是空的。白天跑客戶,晚上陪應酬,回到家常常是十一點半,隔天七點又要出門。他原本以為這只是過渡期,撐過去就好,直到某個週三下午,他在會議室裡對著簡報講到一半,忽然忘了自己下一句要說什麼。不是什麼大毛病,就是腦袋像被抽空了一秒。他站在白板前笑了笑,把話題接回去,但那一秒在他心裡留了很久。
真正讓他開始正視這件事的,是公司的年度健康檢查。報告出來那天,他坐在診間外的塑膠椅上,翻著那幾張紙,數字多半在框框邊緣。醫師沒有多說什麼,只提醒他作息、飲食、壓力這幾件事要一起看,有在吃什麼東西就下次帶來。他點頭,把報告折好塞進公事包。回家路上他想到抽屜裡那幾瓶東西,有的是太太買的,有的是同事團購的,還有一瓶是去年尾牙抽到的,標籤上的字他從來沒仔細讀過。
那天晚上他把抽屜整個倒出來。瓶瓶罐罐排了一桌,有的只剩半瓶,有的連封膜都沒拆。他拿出手機想查,打了幾個字,跳出來的結果多到讓他愣住。他發現自己根本分不清哪些是食品、哪些是藥品,也分不清「吃了會有感」跟「吃了不會怎樣」的差別。他隨手點進幾個頁面,有的寫得斬釘截鐵,有的整篇都在賣東西,他看了二十分鐘,反而更亂。
隔天中午,他在茶水間遇到同部門的怡君。怡君是那種會把發票按月份收好的人,他隨口問她:你會不會覺得,這種東西查起來比查客戶名單還難?怡君說,她之前也查過一輪,後來乾脆把家裡的瓶子全部拍照,帶去社區藥局問。她說,藥師不會幫你決定要不要吃,但會幫你看標示、看成分欄、看有沒有重複的東西。陳家豪聽完沒接話,心裡卻記下了這件事。
週末他回老家,在客廳茶几上看到一疊沒對的發票。他媽習慣把發票塞在一個鐵盒裡,說等有空再對。他隨手翻了幾張,其中一張是連鎖藥妝店的,明細上印著兩三個品項,名稱他沒聽過。他拍了照,回家後把照片跟抽屜裡那些瓶子放在一起比對。他這才發現,自己抽屜裡有一瓶跟發票上那筆是同一個牌子,但容量不同;還有一瓶是他去年買的,早就過期。他坐在書桌前,忽然覺得自己像在查一樁小案子:線索有,但拼不起來。
他決定換一種查法。不再從「哪個有效」開始,而是先問「這瓶到底是什麼」。他把每一瓶的包裝轉到背面,把品名、成分、建議用量、注意事項一項一項抄進筆記本。抄到第三瓶的時候,他停下來,因為他發現自己連「這算食品還是藥」都說不出來。他想起怡君說的那句話,於是打開手機,把這些疑問一個一個記下來:哪些該問藥師,哪些該問醫師,哪些其實只要自己看清楚標示就能判斷。他也在搜尋欄裡打了男性保健品,想看看別人整理的資訊長什麼樣子,但他告訴自己,這只是找方向,不是找答案。
兩週後,他真的帶著那本筆記去了藥局。藥師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,聽他講完,先問他平常有沒有在吃其他東西、有沒有固定回診。陳家豪把清單遞過去,藥師一項一項看,圈出幾個他沒注意的地方:有的是同類成分重複,有的是標示不清,有的則是根本不需要現在吃。藥師沒有說哪個好、哪個不好,只說,你先把清單帶回去,下次回診拿給醫師看,兩邊對照會更清楚。陳家豪走出藥局時,天色已經暗了,他把筆記本收進背包,忽然覺得那疊發票不再只是沒對獎的紙。
他後來沒有立刻把抽屜清空,也沒有馬上買新的。他做的是另一件事:把每一瓶的到期日寫在標籤上,把重複的挑出來,把來路不明的放到另一個盒子裡,等下次回診再問。他也在手機裡開了一個備忘錄,標題就叫「先問清楚再買」。那張沒對獎的發票,他一直留著,夾在筆記本最後一頁。不是因為它會中獎,而是因為它讓他想起,很多事不是查得不夠多,而是順序錯了。先看懂自己手上有什麼,再去想要不要多買什麼,對他來說,這一步比什麼都實在。
核心不在保健品本身,而是「先看清自己有什么再决定买什么」这个顺序。陈叔把发票和瓶子对照才发现重复和过期,这一步比查哪种有效更关键。不过后续如果涉及药品或疾病,还是得交给医师判断,光靠药局咨询可能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