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婚禮前翻出一張舊清單，才發現自己一直問錯問題

阿宏把婚禮倒數的月曆貼在冰箱上，紅筆圈起來的那格旁邊，還黏著一張便利貼，是他自己寫的：西裝、喜餅、體檢。前三項他都認了，第四項他盯了很久，最後拿原子筆把「體檢」兩個字圈了三圈。他不是怕抽血，他是怕坐下來之後，不知道要怎麼開口問那些他真正想問的事。

那天晚上他去找老周。老周在夜市旁邊開了一間小小的通訊行，店裡永遠有一壺冷掉的茶，還有一堆客人留下來的充電線。阿宏把安全帽放在櫃檯上，說：「我下個月要結婚了。」老周頭也不抬：「恭喜，紅包我會包，但你要先說你為什麼看起來像要來退貨。」阿宏笑了兩聲，笑完就沉默。

「我不是擔心她，我是擔心我自己。」阿宏說。他離過一次婚，前一段關係最後幾年，兩個人什麼都沒說，什麼也都沒做。現在新的對象比他小幾歲，活力很好，他卻常在夜裡醒來，想著自己是不是哪裡已經跟不上。老周把茶推過去：「你這樣講，我以為你要問我哪一款保健食品最有效。」阿宏回他：「我本來真的想問你這個。」

老周的反應出乎他意料。他沒有報明牌，也沒有說「我朋友吃了怎樣」，而是從抽屜裡翻出一疊紙，說那是他自己這幾年看診留下的單子。他說，當初他也是先上網亂查，查到一堆看不懂的名詞，越查越慌，最後是太太押著他去做檢查，才把問題一項一項拆開。阿宏問：「那你在網路上到底查了什麼？」老周說：「查什麼都可以，但你要知道自己是在查資料，不是在找答案。」

阿宏回家之後，還是打開了搜尋。他沒有輸入產品名稱，而是先打了一串問題：這種東西到底算食品還是藥品、需不需要處方、包裝上該看哪些標示。滑著滑著，他注意到很多人把「日本藤素」當成一個查詢的起點，討論的卻多半是來源、標示和該不該先問專業人員，而不是誰吃了之後怎麼樣。他把這件事記在手機備忘錄裡，提醒自己：真正該問的是「我現在的身體狀況適合什麼」，而不是「哪一盒可以買」。

隔週他去做檢查。報到時護士問他有沒有在吃什麼藥或保健食品，他愣住，因為他根本沒把那些瓶瓶罐罐當一回事。他回家把櫃子裡的東西全倒出來，排成一列拍照，才發現有幾罐已經過期，有兩罐成分標示模糊，還有一罐是朋友出國帶回來的，上面全是外文。他沒有丟掉，而是裝進夾鏈袋，打算下次回診時整袋帶去，一項一項問清楚。這個動作很小，卻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在瞎猜。

婚禮前兩週，他和未婚妻去吃麵。她忽然說：「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？」阿宏原本想用「工作比較忙」帶過，話到嘴邊又吞回去。他把那張便利貼拿出來，連同手機裡那串查詢紀錄一起給她看。她看完沒有生氣，只說：「你願意講，比你去買什麼都重要。」那一刻他才發現，自己一直以為要解決的是某個東西，其實他怕的是開口。

後來他沒有急著買任何東西。他把檢查報告收好，把想問的問題寫成一張清單，包括目前正在使用的保健品、作息、以及他擔心的那件事。他打算在回診時全部提出來，讓專業人員判斷。老周後來傳訊息問他：「所以你到底買了沒？」阿宏回：「我買了兩張高鐵票，帶她去南部走走。」老周回了一個貼圖，然後補一句：「這筆我認同。」

婚禮那天，阿宏在休息室把西裝口袋裡那張便利貼拿出來，上面的「體檢」兩個字已經被原子筆圈到快破掉。他沒有把它丟掉，而是折好放回口袋。他知道有些問題不會因為一場婚禮就消失，但至少他不再用購物車來回答它們。他學會的是：先弄清楚自己在問什麼，再決定要不要買；先找專業人員談，再決定下一步。這比任何一個看起來很厲害的產品名稱，都更接近他真正想要的那種安心。